会议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将满桌的文件照得一清二楚,也让周遭紧绷的气氛无处遁形。
陈屿乖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腰背绷得笔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没敢去看主位上的陈珩,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的纹路里,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裤缝。
他能感觉到周遭成年人的目光,有好奇,有疏离,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毕竟没人知道,景承的二少爷会突然出现在这种紧急会议上,还是个看起来怯生生、没什么存在感的少年。
可他不在乎这些目光。
他只是不想再被陈珩当成累赘,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躲在别墅里、连家门都不敢出的透明人。
但身为回响体的本能,让他即便刻意收敛情绪,心底的不安与紧绷,还是像细微波纹一样,一点点往外散。
他控制不住。
这种体质本就由不得他,情绪越是压抑,反而越是容易泄露。
而坐在主位的陈珩,指尖握着笔,指节微微泛白,面上依旧是冷硬沉稳的模样,有条不紊地听着财务主管汇报资金状况,可心底的烦躁,却越来越盛。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角落里那道微弱却持续的情绪波动。
不是浓烈的大喜大悲,就是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局促,夹杂着一丝怕做不好的忐忑,还有点倔强的不服输,像一根细绒毛,轻轻挠着他的神经,扰得他没法完全集中注意力。
陈珩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烦。
他早知道就不该让陈屿过来。
明明说了让他待在家里,偏偏要固执地跟过来,帮不上半点忙就算了,还一直用这种细碎的情绪干扰他。
他侧眸,冷冷扫了角落一眼。
陈屿像是有所感应,猛地抬眼,刚好撞上陈珩的目光,瞬间又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飞快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情绪的波纹又颤了颤。
那一瞬间,陈珩感知到的局促感更浓了,心头的躁意也跟着往上翻。
他收回目光,压下所有杂念,重新将注意力拉回会议上,声音冷沉地抛出问题,句句直指核心,逼得管理层不敢有丝毫懈怠,方才那点细微的扰意,被他强行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会议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才暂时告一段落。
众人纷纷起身,拿着文件去各自落实工作,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之间那层挥之不去的疏离。
陈珩站起身,整理着桌上的专利文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看陈屿一眼,语气冷得像冰:“可以走了,待在这里也没用。”
他巴不得陈屿赶紧离开,好让他彻底清净,不用再被动接收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陈屿闻言,指尖攥了攥,抬头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执拗:“我不走。”
他顿了顿,看着满桌散乱的文件,补充道,“我帮你整理文件,整理完我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