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沅的车驶离酒店地下车库时，夜色已经彻底漫过整座城市。霓虹在车窗上拉出模糊的光带，他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档把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中控台上，没有消息。

他抬眼扫了一眼后视镜，空荡的街道在路灯下延伸，心里却莫名有点发飘。下午在宋衍家那阵仗，一群人挤在客厅里，成双成对，闹哄哄的，他其实没太在意旁人，目光几乎全程黏在宋衍身上。

从一开始故作镇定地别开脸，到被洛淼起哄时耳尖爆红，再到被他拉住手腕时那一下细微的挣扎，每一个小动作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眼前。

秦沅轻笑了一声，踩下油门，车速稳中有快，明显是归心似箭。

程锦那边安顿得很顺利，对方是康添星多年的朋友兼合作伙伴，性格沉稳好说话，没什么挑剔，登记完入住就客气地让他早点回去，不用多应酬。

两人从头到尾聊的也都是康添星交代的事、合作上的琐碎，界限分明，纯粹是朋友间的帮忙，半点多余牵扯都没有。

对秦沅来说，接人不过是顺手一桩差事，真正挂心的，从来只有家里那个别扭又心软的小家伙。

与此同时，宋衍家。

秦沅一走，客厅里的气氛非但没冷下来，反而因为少了一点暧昧紧绷感，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夏桐早就从楼上冲了下来，盘着腿霸占了大半个沙发，手机屏幕亮着，跟许楠疯狂发消息，打字打得手指都快抽筋。

“姐姐姐姐！沅哥哥刚刚跟我哥表白了！”

“真的真的！我在楼梯口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他喜欢我哥！我哥脸都红透了！”

许楠那边几乎是秒回，一长串尖叫表情包刷屏，激动得像是自己嗑的CP官宣了。

“我就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他俩不对劲！”

“快快快，再给我多拍点现场！我要存素材！”

“夏桐你立大功了！这可是顶级内部瓜！”

夏桐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客厅中央，捂着嘴憋笑，脑袋点得像啄米。

洛淼正黏在宋彦身上，脑袋搁在他大腿上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得不大，却满是轻快的音乐。宋彦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他的头发，另一手拿着手机处理几条消息，姿态放松又自然。

对面沙发上，秦茂干脆整个人靠在韩墨怀里，韩墨手臂稳稳地环着他的腰，低头跟他说着什么，语气低沉温柔。秦茂时不时笑一声，转头在他下巴上亲一下，动作随意又亲昵，看得旁边两人见怪不怪。

角落里，予淮安静地靠在陆予风肩上，闭着眼像是有点犯困。陆予风动作极轻地替他拢了拢外套，生怕他着凉，连呼吸都放得格外缓。

一屋子六个人，三对情侣，氛围融洽得不像话。

宋衍坐在单人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杯子里的温水早就凉透了，他也没察觉。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全是秦沅刚才在厨房里说的话。

“刚才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你别扭，我可以等。”

“但我不想再藏着了。”

温热的呼吸、贴近的胸膛、环在腰上的手臂，所有触感都清晰得仿佛还停留在身上。

宋衍耳尖又是一热，猛地回过神，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一句表白吗，有什么好乱的。

可心跳就是不受控制，越想压下去，越是跳得厉害。

“小衍，发什么呆呢？”

秦茂的声音突然传来，把宋衍吓了一跳。他抬眼，就见一屋子人都在看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打趣。

“没、没有。”宋衍不自然地别开脸，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就是有点走神。”

洛淼一下子从宋彦腿上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是不是在想秦沅啊？”

“……”宋衍语塞，干脆不说话，用沉默抵抗。

“害羞什么呀。”洛淼挤到他旁边坐下，胳膊肘撞了撞他，“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你以为你对秦沅那点不一样，我们都看不出来？”

宋衍脸颊更烫：“你别乱讲。”

“我哪有乱讲。”洛淼挑眉，“小时候你就只跟他黏在一起，别人碰你一下你都不高兴，只有秦沅碰你，你从来不会生气“哪有？”

之前秦沅出去那么久，你嘴上不说，天天看秦沅着发呆还有之前住宿的那段时间天天抱着秦沅送给你的小刀，以为我们看不见？”

宋衍猛地转头瞪他：“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洛淼笑得一脸得意，“有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你坐在阳台发呆，手里就攥着那个小刀。”

宋衍瞬间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些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心思，就这么被人赤裸裸地戳破，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宋彦无奈地把洛淼拉回去：“别欺负他。”

洛淼吐了吐舌头，乖乖靠回宋彦怀里，却还是不忘补刀：“本来就是嘛，他俩明明互相喜欢，非要一个别扭一个憋着，看得我都着急。”

予淮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淡淡开口：“秦沅很在意你。”

陆予风附和着点头，语气笃定：“他刚才看你的眼神，藏不住。”

连一向话少的韩墨都淡淡补充了一句：“喜欢这种东西，捂住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宋衍被一群人围起来“审判”，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他从小就不擅长应对这种直白的感情话题，尤其是面对一群全都摆明了要看热闹的朋友，更是手足无措。

就在他窘迫到极致的时候，楼梯上传来小小的动静。

夏桐举着手机，蹑手蹑脚地往下走了两步，对着客厅一顿猛拍，嘴里还小声嘀咕：“完了完了，我哥被围攻了，这画面太好嗑了……”

“夏桐！”宋衍咬牙切齿地开口。

小丫头被抓包，一点都不慌，反而笑嘻嘻地挥了挥手机：“哥，我帮你记录甜蜜瞬间呢！许楠姐姐都快激动死了！”

宋衍：“……”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屋子，上到成年朋友，下到十三岁的小表妹，没一个站在他这边，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秦茂笑得不行，拍了拍韩墨的大腿：“看来我弟这次是真栽了。”

“早就栽了。”韩墨淡淡道，“从以前就看得出来。”

秦茂愣了一下：“以前？”

“嗯。”韩墨点头，目光落在宋衍身上，回忆慢慢翻涌，“小时候有一次，小衍被别的小孩欺负哭了，秦沅二话不说就冲上去跟人打架，回来一身伤，第一句话却是问小衍有没有吓到。

那时候我就觉得，他对小衍，跟对别人不一样。”

宋衍猛地一怔。

那件事，他其实记得。

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小学，放学路上有人抢他的东西，还推了他一把，他坐在地上委屈得不行。秦沅那时候个子也不高，却像个小大人一样挡在他身前，跟比自己高一头的小孩争执，最后打了一架，嘴角都破了。

回来的时候，秦沅没说自己疼，只是蹲下来，用脏兮兮的手擦他的眼泪，轻声说：“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安心，觉得有秦沅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后来慢慢长大，心思变得复杂，那份依赖不知不觉变了质，成了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喜欢。

宋衍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他不是不喜欢秦沅。

恰恰相反，他喜欢得太久，久到已经成了习惯，久到深入骨髓。

只是他向来别扭，不擅长表达，更害怕这份感情说破之后，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住。害怕自己一腔真心，最后只是一场空。

更害怕……他们之间的不一样，会引来旁人的目光，会给彼此带来麻烦。

所以他一直躲，一直藏，装作不在意，装作只是朋友。

可秦沅今天那句直白的告白，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紧闭已久的心门。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别扭，在那一刻，全都溃不成军。

门外传来轻微的停车声，紧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响。

一屋子人瞬间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期待。

宋衍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门被推开，秦沅走了进来。

夜晚的凉意带着晚风一起涌入，他身上还沾着一点外面的寒气，却在看到客厅里一屋子人的瞬间，眉眼柔和下来。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宋衍身上，再也移不开。

“回来了？”秦茂率先开口，笑得一脸玩味，“够快的啊，我还以为你要跟你朋友多聊一会儿。”

“没什么好聊的，安顿好就回来了。”秦沅换了鞋，随手把外套搭在玄关柜上，脚步径直朝着宋衍走去。

全程，视线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夏桐偷偷拿出手机，对准两人，疯狂按下快门，嘴角快咧到耳根。

许楠的消息再次轰炸而来：“来了来了！他回来了！快拍！近距离！”

秦沅在宋衍身边的沙发上坐下，距离近得几乎挨在一起。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晚风的清冽，萦绕在宋衍鼻尖，熟悉得让人心尖发软。

“锦叔那边怎么样？”宋衍先开口，刻意避开刚才的话题，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挺好的，酒店安顿好了，人也客气。”秦沅应着，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仔细打量着，“没等久吧？”

“没有，大家都在聊天。”宋衍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茶几。

茶几上，洛淼带来的蛋糕还摆在中间，拆开了包装，奶油香甜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对了，蛋糕还没吃呢！”夏桐一下子跳起来，跑到桌边，“沅哥哥，你快来一起吃！”

秦沅点头，伸手拿起一旁的叉子，很自然地叉起一块奶油最多的地方，递到宋衍嘴边：“尝尝，下午看你没吃几口。”

宋衍脸颊一热，看着近在眼前的叉子，犹豫了一秒，还是微微张口，吃了下去。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却远不及心底泛起的甜。

一屋子人看着这一幕，全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洛淼凑到宋彦耳边小声嘀咕：“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藏不住吧。”

宋彦无奈摇头，却也弯了弯嘴角。

秦茂看得津津有味，撞了撞韩墨：“看来不用我操心了，进展神速啊。”

韩墨轻笑：“本来就水到渠成。”

予淮靠在陆予风肩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也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夏桐蹲在茶几旁，一边吃蛋糕一边举着手机录像，全程不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甜蜜瞬间。

秦沅看着宋衍吃完，伸手轻轻擦了擦他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油，动作自然又亲昵，没有丝毫刻意。

宋衍浑身一僵，耳尖瞬间爆红，却没有躲开。

这个细微的反应，落在秦沅眼里，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知道，宋衍心里不是没有他。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