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一点点漫过天际线，最后一缕金红的余晖穿过斑驳剥落的墙皮，在青石板路上洇开一片朦胧的暖雾，把巷口的老槐树、墙根的碎砖、甚至远处昏黄的路灯，都揉进了长长的、晃动的影子里。

整条街安静得不像话，连风都放轻了脚步，像是在等一个迟来的人，等一场注定要发生的相遇。

宋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巷尾的网吧里晃出来。刚结束一把酣畅淋漓的排位，少年人浑身还带着电竞的热意，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露出线条利落的肩背，额前的碎发被汗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他本来打算走大路回家，可一想到要绕远路，就下意识拐进了这条熟悉的、能省十分钟路程的窄巷。

没走几步，前面就传来一阵叫骂声，混着少年带着哭腔的求饶，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我……我真的没钱了，哥，我这个月的保护费已经交过了，真的一分都没有了……”

宋衍挑了挑眉。

作为宁城宋家宋澈的儿子，宋衍从小就不是什么乖乖牌，打架、翘课、打游戏，样样都沾，但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天生的侠气，见不得人欺负弱小。他拎着书包带，脚步没停，径直走进了巷子深处，抬眼就看见三个染着黄毛绿毛的小混混，正把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堵在墙根，推搡着搜他的口袋。

“嘿，干啥呢？”

宋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瞬间让巷子里的喧闹停了下来。

三个小混混转过头，看见宋衍一身学生打扮，其中一个黄毛立刻就横了起来，吐了口唾沫骂道：“哪来的哪凉快去，多管闲事的小兔崽子，不想挨打就给我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宋衍嗤笑一声，根本不吃这一套。那黄毛话还没说完，宋衍已经动了——他身形极快，一脚就踹在了黄毛的肚子上，力道之大，直接把那黄毛踹得踉跄着摔在地上，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你别说，这里还挺凉快的哈。”

“菜就多练，踹一脚就躺地上，没谁了，还收保护费呢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宋衍抱着胳膊，语气里满是嘲讽，眼神冷得像冰，“该滚的是你们。”

这话彻底激怒了另外两个混混。没等宋衍说完，两人就一窝蜂地朝他冲了过来，一时间，窄巷里拳来脚往，风声呼啸。

宋衍虽然身手不错，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又都是不要命的打法，渐渐也有些吃力。

被堵在墙根的那个男生早就吓傻了，宋衍瞅准一个空隙，冲他吼了一句：“你他妈还不走？等着挨揍？”

那男生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从巷口溜了，转眼就没了踪影。

“你们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上？快点，我赶时间。”宋衍抹了把嘴角蹭到的灰，语气依旧嚣张，可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

就在这时，一个绿毛混混瞅准机会，从他背后猛地扑了过来，狠狠推了宋衍一把。

宋衍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好几步，直直撞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巷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路灯的光从男人身后打过来，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轮廓，宋衍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雪松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顶就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投怀送抱？想干啥？”

宋衍猛地回过神，立刻从男人怀里退开，脸有点发烫。他余光瞥见旁边箱子堆里插着一根铁棍，弯腰抄起来就想冲上去，手腕却被男人一把攥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直接把他拽回了身后。

“坐着。”

男人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然后他就自己迈步，朝着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小混混走了过去。

宋衍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

秦沅上来就先踹了刚才那个黄毛一脚，黄毛疼得嗷一声叫出来：“谁他妈踹我？”

结果转头一看，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身高足有191的大高个，单肩背着一个黑色背包，站在自己身后，眼神冷得像要杀人。

其他两个混混见状，拎着棍子就朝秦沅砸了过去，可秦沅的动作快得像风，只轻轻一侧身就躲开了，反手就攥住了其中一个人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混混就疼得惨叫起来，棍子“哐当”掉在地上。

没到一分钟，三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小混混，就全被秦沅撂倒在地上，疼得直哼哼，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宋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小就觉得自己打架够厉害了，可在秦沅面前，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高手。秦沅全程没说一句话，动作干净利落，招招制敌，打完之后，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只是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就走出了巷子。

等宋衍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沅的背影已经快走到巷口了。

“等等！”

宋衍几乎是下意识地追了上去，几步就跑到了秦沅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少年人喘着气，抬头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宋衍，你呢？”

秦沅看着他，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像是藏着无尽的故事。宋衍在他的目光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秦沅好像认识他，可他……却好像已经不记得秦沅了。

那些被尘封在童年里的、模糊的记忆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在脑海里疯狂翻涌，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秦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秦沅。”

说完，他就绕开宋衍，继续往前走，背影挺拔而孤绝，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宋衍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秦沅？

秦沅吗？

是小时候那个，会把糖分给自己吃，会在自己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会说“宋衍，以后我保护你”的那个秦沅吗？

他……他回来了？

无数个问题在宋衍的脑海里炸开，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想追上去再问问的时候，秦沅的身影早就没了踪影，只留下巷口一阵微凉的风，和空气中还没散尽的雪松味。

宋衍看着秦沅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