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冯在旁配合举灯,骆二小姐泼墨而作,画了个巴掌大的匣子。
文凌举起画作左瞧右看,末了,竟是叹息一声:“二小姐能否画得大些?文某许是上了年纪眼睛不好,实在瞧不清细节。”
听文凌这么说,骆其玲也凑过来看,只一眼便转头取笑道:“好妹妹,你能不能画得再大些?本来画工就差,这线条比我手指都粗。”
骆二小姐“哎呀”一声,忙在书案上重新铺了一张宣纸。
“可是画具用得不趁手?不若本王差人去街上重新买。”谢晦已转头过来。
骆二小姐连忙摆手推脱:“殿下不必破费,是我自己学艺不精,琴棋书画一概没学过。”
褚绥听了感到非常诧异:“你不需要学这些?我爹我娘从前没少因为这个打我。”
“不需要,我们家有姐姐继承家业,我就不需要那么努力了,”骆二小姐一边画画,一边回应道,“姐姐跟褚少东家肩上的职责都比我重多了。”
褚绥闻言苦笑一声,瘫靠在官帽椅上,精明的眼里难得透出几分倦惫,而就在这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褚少东家也有旁人求不来的底气。”
文凌缓缓走过来,越过褚绥去取矮几上的茶盅,“你家中情形如此,未来还需要你操持,褚家主不会对你的终身大事轻易松口,也算是好事。”
虽是在说褚绥,可坐在主位的谢晦已听出来了她话语里的落寞,顺势接过了话头:“文会长家中也有姐妹弟兄吗?本王记得,娄厥也是尊崇多子多福的。”
“有,有很多,不过跟他们不熟,否则这么多年,怎会一封信都不曾寄过?”
捧着茶盏,文凌淡淡一笑,眼中的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文会长,我画好了,您看看这回行不行?”
骆二小姐一边说,一边将新画出来的匣子递到她面前,“这回的大小可以吗?”
文凌循声转过头,微微侧身,再次将画作接在手中,上下打量一眼,“可以了。”
她一边看着,一边用指尖拂过这些像是荆棘的花纹,半晌没有吭声。
众人未敢打扰,来回走动时也压低了声响,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听见文凌这头有了动静。
“殿下,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文凌边说边走向谢晦已,指着上面的花纹分外笃定:“团草纹。难怪骆二小姐觉得陌生,这是来自娄厥的东西,跟那枚陨铁珠一样,曾为娄厥王元业所有。”
说到最后,她压下目光,意味深长地交代道:“殿下,连子湘是他们的人,确凿无疑了。”
闻言,谢晦已心头一震,缓缓站起身来。
又是娄厥的东西,又是元业的遗物,这群烛夜人在定州谋划着什么?
“事关烛夜,事关青州……我们必须搜寻这个铜匣的下落。”
她环顾四周,看向了骆二小姐,反手拿起书案上的舆图,径直朝她抛了过去。
“劳烦骆二小姐标记出连子湘生前常去的地方,本王派人前去一一排查。”
骆二小姐眼疾手快,稳稳接住了,“好。”
越过书案,走到众人中间,谢晦已又看向候在周围的下属们,“你们分头行动,务必注意安全。魍,你去通知官府。魉,你去绥江堤坝走一遭,查查连子湘捐出的那笔善款有没有落到实处。”
几人神情一凛,纷纷应道:“是。”
吩咐完毕,谢晦已又回身看向骆家姐妹,对她们遥遥劝诫道:“牵扯到前朝旧案,眼下你们的处境极其危险,本王派人守在骆府附近,两位小姐近期切勿轻易离府。”
末了,她又对文凌与褚绥叮嘱了一句:“褚少东家、文会长,谨慎起见,也请二位暗中排查一番,家中莫藏隐患。”
“是。”众人躬身行礼,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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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
软糯的年糕,滚落热油中。
“你说什么?姜汤?我不卖这东西。小姑娘,年糕要不要啊?”
“滋滋——”
手中长筷搅了搅,油锅里翻面,炸至金黄,倒入糖水。
魉不得不提高声音:“吴前辈,是江塘!定州西边那个堤坝!楚王殿下差我前去巡查,劳烦您带个路!”
吴前辈摇了摇头,指着自己耳朵,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句:“我听不清楚!”
魉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朝他耳朵大吼道:“江塘堤坝!你从前是盛朝工部的官员,对吧!”
“哦哦哦,江塘那边啊,”吴前辈不紧不慢地盛出锅里的年糕,“我手里有东西走不开啊,让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儿带你去……阿畏!”
应声而来,一位少年儿郎从屋中走出,身形清瘦,眼睛干净得像沥不出一丝杂色的水。
“阿爷,怎么了?”
“她要去江塘,你带过去吧。”
吴畏转头看向魉,对她拱手一礼,打了声招呼:“我叫吴畏。这位姑娘,你从哪里来?”
“我是楚王近臣,姓金,奉命前去江塘巡查,”魉挺直身板,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劳烦吴公子在前带路了。”
说罢,她还从袖中摸出亲王令牌,高高举到吴畏面前,“事关官府秘案,还望吴公子低调行事。”
“此事好办。金大人请随我来。”
吴畏转身走回屋子,在内室的几个木箱中翻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