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形势凶险,那刺客尚在潜逃,谨慎起见,本王伤重之事还望二位守口如瓶。”虽是对着她们二人说,但谢晦已的目光始终落在褚绥身上。
褚绥心领神会,主动与谢晦已理清几家关系:“褚某与骆大小姐骆其玲乃是手帕之交,早听她提过,其妹与连会长素来不睦。如今又牵扯进刺杀一案,想来她对这位妹夫,已是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眼下人既已死,也算一了百了。
“只是从前判决和离一事,官府迟迟不肯给个准话,骆大小姐难免颇有微词,若有得罪殿下之处,褚某便代骆大小姐先向殿下赔个不是。”
谢晦已淡淡一笑,回应她道:“骆二小姐人在官府,本王已派手底下的魉首部前去照看,若是毫无干系,这会儿也该放人出来了,褚少东家不必担心。”
“殿下宽宏大量,褚某敬服,”褚绥拱手一礼,随后话锋一转,“文会长昨夜送信给我,说是殿下需要那些竞拍者的名册,褚某派人多方打听,今晨刚刚整理成册,特来向殿下禀报。”
冯冯接过画了人像的名册,双手呈给谢晦已。
谢晦已翻阅得极快,啜了一口清茶,忽地叹息一声:“当真毫无干系。不过,在他们的旧履中,本王注意到一件事:你们定州人是通过商户摊捐,来维护绥江堤坝吗?”
褚绥点头,“是,这跟定州的位置有关。我们定州水系繁杂,好处在于漕运发达,坏处便是水患频发。官府拨款需得朝廷批复,往往来得太迟又向来微薄,故而每岁伊始,都会有定州三大商牵头,或是募捐或是竞拍,绥江护堤修理十之七八皆出自于此。
“况且不单单是堤坝,我们定州本地财权民生,也由几大商会轮流执掌承担,久而久之,商会日益势重,便与官府分庭抗礼,各执一端。”
谢晦已微微颔首,似是打趣般,又开口感叹道:“官府管辖无力,难怪天下最不问出身之地在于定州。不知青州府的海捕文书,如今可有落在你们商会手中?”
褚绥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态度愈见恭顺,“殿下若是想问孙万福此人,褚家是绝对没有收留过的。半月后便是除夕,届时定州几大商会将齐聚郊野的水澄园,殿下或可从中寻得蛛丝马迹。不知殿下肯否屈尊,以褚家宾客的身份,出席宴会?”
谢晦已闻言只摩挲着杯盏,沉吟不语。
文凌瞧出了她的顾虑,开口转圜道:“阿绥,我记得你父兄叔伯也会出席水澄园会,倘若殿下与你为伴,只怕会惹得那些人不快,难免要给殿下添麻烦。”
听了她的婉劝,褚绥心知此番邀请有些唐突,便也不再坚持:“是褚某考虑不周,还望殿下见谅。”
“笃笃笃”。
未等谢晦已答复,绘生忽然敲响了房门,“殿下,息川亭外来了褚家人,打算向您谢恩。”
“什么恩?”谢晦已抬起头来,心中疑惑不已。
隔着门板,绘生的声音徐徐传来:“殿下昨夜不是照顾了褚少东家?听闻殿下遇刺,褚少东家又只身前来探望,他们身为长辈的难免心中有愧。褚少东家带来的方管事正在外面调和呢,要把他们一块请进来吗?”
谢晦已听得眉头直跳,转头看向褚绥,见她眉头紧锁,一副极不情愿见人的模样,顿时心中了然,“本王需要静养,告诉他们心意到了就好。”
“是。”绘生回应道。
“让殿下见笑了,”褚绥起身,顾不上与谢晦已再谈水澄园会,匆忙行礼辞行,“褚某这便去处理家中庶务。”
“绘生,去送送褚少东家,”谢晦已一面吩咐,一面安抚褚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望褚少东家安然顺遂。”
“承殿下吉言。”
褚绥推门而出,与门外的绘生一道出了紫来榭。
房门再闭时,谢晦已推了一下身侧的字条,令冯冯给文凌递了过去。
待她拿起字条,谢晦已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的下属昨日得来的消息。文会长早些年不是给照料林极的村民留了一笔钱财?这户人家便是它的下落。”
文凌略感诧异,将字条上的住处看了一遍又一遍,“这……这是永州?林家村的事情,怎么会跟永州有关?”
“林老夫人走后,邻居收留林极在家中,论辈分,林极可以喊他们一声叔婶,”谢晦已娓娓道来,“他们给林极下了药,趁着夜色卖去了永州,对外只称林极心伤过度,猝死当晚。
“当时你出于好心给了一笔钱,对于他们而言是天降横财,他们想也没想便走了相同的路子,从永州那户人家里买了一个女孩,姓金,神智不大好,似是早些年从悬崖摔下了去,伤到了脑袋。”
说到这里,谢晦已叹息一声,“林极身子孱弱,趁夜色想走山路逃出永州,却被将要出嫁的金姑娘撞了个正着。不知她们二人如何交谈的,最后是金姑娘将林极送上了出嫁的马车,自己则藏去了金家的柴房……可马车还没到定州,就被林家叔婶发现了。”
听到这,文凌已有预感,不禁低声追问道:“金姑娘如何?”
“金姑娘逃脱不得,从悬崖上跳了下去,当场便没了性命。林家人想叫金家人还钱,但林极身子孱弱不能生育,金家不肯再接回林极,也想叫林家人还钱。两家谁也不占理,最终一拍两散了。”
谢晦已的目光再度落在那张字条上,“那对夫妇一计不成,又张罗给林极配冥婚,如今也算是遭了报应。至于这个永州金家,我想文会长应该会感兴趣,倘若文会长打算遣人探访,可以带上我的下属魉首部。
“这户人家跟她,也算是有些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