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是连子湘。”谢晦已避开了他的目光，淡淡交代道。

见她这副神情，魅莫名心虚，不禁追问：“今夜还出了什么事？”

谢晦已默不作声。

“我……”魅垂了眼眸，“我……”

“你什么？”谢晦已忽然侧目而视，语气明显不善，“你有本事不辞而别，何不把这些废话一并憋进肚子里，永远做个哑巴。”

“不是废话，”魅小声反驳，将头垂得更低了，“也不是白白浪费了一日，我是去查林极的身份……”

“这是我下达的命令？”谢晦已的语气逐渐加重，“还是魅首部今夜擅自离守，险些酿成大祸，如今还敢在我面前狡辩？”

魅没敢回应。

他不知今夜发生了什么，可看谢晦已正在气头上，眼下也不好开口询问，只微微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冯冯。

冯冯替他解惑道：“魅首部，今夜有画皮鬼顶了你的脸，还好主子留有一手，救下了庄慧的命。”

“什么？”魅闻言脸色一白，赶忙跪在她面前，“殿下，我……”

“还解释什么？”谢晦已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解释，“游掌柜在定州真是如鱼得水，还做什么亲王近臣，不若投了绥江去做鱼，捞去钟月酒楼自成一道招牌，回头炖了还能给魑部的人补补身子。”

魅自知理亏，而后当真一句话都没说。

谢晦已见状愈发不悦，索性也抿紧了嘴转过头去，没再开口过。

眼见二人谁也没个台阶下，冯冯推搡一下魉的肩膀，丢去一个眼神，随后温声打圆场道：“主子，今夜诸事繁杂，亏得魉首部遇事果决、镇住了场面，才没让骆府那边乱了分寸。”

夸了魉后，她又话锋一转，说起魅的罪责来，“魅首部素来忠心耿耿，今夜迟归定然是有隐情，主子不妨小惩大诫，将差事交由魉首部暂领，好让魅首部能卸下杂务、专职护在主子身侧。这一来能确保主子安危无虞，二来也能让魅首部将功补过，您看可好？”

“是啊主子，”魉反应过来，也帮腔了几句，“我跟定州府的人打过交道，骆二小姐那头的供词不若由我明日去拿。”

“这差事本就是你的，你跟到底便是，”谢晦已沉声说道，“倒是定州城里有些产业需要打理。”

听到这句，魅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中划过一抹不安。

谢晦已视若无睹，继续说道：“你初来定州尚有许多不明之处，明日一早让庄智与你交割，姑且当做练手吧。”

魉听了也是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推脱，却瞥见了冯冯暗中与她递过来的眼色，于是话到嘴边又改口道：“是。”

屋中的氛围一度极为滞涩。

谢晦已一连交代了好些产业琐事，又与魉交接了几件庶务，才叫她们离开了紫来榭。

目送她们出门，她也起了身，临进内室前又忽然回过头，对尚且跪在前厅的魅说：“你愿意跪着，便一直跪在那。”

魅犹豫了片刻，随后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朝她走了几步，手先一步伸出来扯住了她的衣角。

“殿下……”

“因为我留下了予怀？”

谢晦已问得干脆。

魅一怔，承认得也很干脆：“是。”

“你想证明你比他有用？”

“是。”

“是？”谢晦已挑了下眉，“你觉得他往后会越过你？”

“不会，”魅咬咬牙，直视着她的眼睛，再度笃定道，“你不会……”

但是他的声音却渐说渐小。

谢晦已顺势倚在花罩旁，等他下文。

魅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微颤，眼波蒙上了一层积蓄已久的氤氲水雾：“殿下，你总是这样，你总是随手给予这些……不痛不痒的人，这些为什么不能全然给予我呢？”

谢晦已轻轻抚过他的眼角，仰头看他：“你在同我讨要东西？”

魅心口一紧，未敢应声。

“你忘了吗？你是我身边的人，职责是护我安危，不是来同我争什么‘全然给予’。”

“我没……”

“阿夜，这次不一样。”

谢晦已一手点在他的唇角，截住了他的话，“画皮鬼替了你的脸，若不是我事先藏了蛊虫，庄慧今夜便要折在郊野。你若真犯下大错，哪怕在这里跪到天亮，我也要把你遣回青州。”

魅神色复杂地垂下了头。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谢晦已松开了手。

月影轻移，室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沉默许久后，魅缓缓开了口：“若再犯下此错，不必殿下遣回青州，我自断一臂，以谢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