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是给了一个甜枣就能满足的性子,给了一个甜枣还会再要两个、三个,甚至要从甜枣换成梨,换成西瓜,不同意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再不济便寻人撒气发疯,也不知是何时娇纵成这副模样。
觉察到肩头一凉,谢晦已倏地睁开眼,对上了他略带请求的灼热目光。
揽着他的脖颈,她顺势翻身而上,俯视着他这张生得浓墨重彩的脸,终是笑了笑。
“你一天到晚脑袋里就想着这点事?”
他衣襟松垮,神色迷离,不肯罢休地缠着她,声音滚落在她衣襟间:“我都多久没见殿下了,今天早上只有一次,我……”
他的吻凌乱而炙热,蔓延在她的脖颈,一个挺坐,又重新埋在她的馨香衣物中,带着意乱情迷:“主子,殿下,我可是最生龙活虎的年纪啊,你心疼心疼我,别叫我做个和尚……”
“好了,准允你今天在这过夜。”
谢晦已随手取了一只干净的紫毫毛笔,沾了杯中温热的碧螺春。
饱满的笔尖吸满了水,圆润地聚在尖头,凝结而未落。“现在告诉我他的名字。”
她一手执笔,一手搭在他的锁骨上,眼中清明如镜,俨然一副逼供的架势。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开些许,刚要开口,那滴她刻意为之的雨顺着笔尖滴落,冷冷地砸在他胸口,又随着他的一呼一吸,漾开一条清晰可见的水路,不经意间挂在他的腹沟。
“殿下。”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又见她笔尖微倾,一滴、又一滴,茶水次第落下,每一个间隔都漫长而难耐。
他的肌肉时不时地绷紧,喉结滚动、又放下,任由凉意肆意掠过肌肤,看似轻柔如羽,落在心底却比凌迟还要煎熬。
偏偏她又来了兴致,非要在他胸膛上作画不可,如研墨般细细打圈,柔中带硬的触感掠过他每一寸柔软的宣纸,白里便透了焦灼的红。
她始终不紧不慢,声音缓和从容,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笑:“他叫什么?”
拂过一点时,他浑身绷紧,却又与她赌气似的,咬紧了牙关,那双眼睛终究是荡漾了一汪春水。
也是这时,他后知后觉,他的好殿下是故意的,一开始便是故意的,故意燃了他最爱的伴月香,故意用茶水撩拨,是为什么呢?
因为自己未经允许,当街亲了她一口?
“是……是个茶商,叫王又来,张全德的妻兄。”他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这句话。
笔尖微顿。
谢晦已眼底的那点戏谑瞬间敛住。
“是王夫人的兄长啊,”她轻声重复,手中紫毫毛笔却并未放下,反而勾挑抹捻,带起一阵更剧烈的战栗,“我没想这么早动他们,本来打算依章办事,你说是不是?”
“你下令便是,我这就去杀了……”魅急促喘息着,试图抓住她作乱的手,却被她一个眼神定住。
于是,他只能任由那湿凉的笔尖继续游走。
“他想做什么?”谢晦已问。
“那探子说,王又来不满殿下……一介女流掌控青州,更是想报仇,”魅眼神已然迷离,却仍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认定是殿下杀了他妹妹。”
“王夫人明明死在张全德手中,是谁这般挑唆?这探子的话,都是真的?”谢晦已终于掷开毛笔,笔杆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当然是真的,我急着回来找你。”魅趁机环住她的腰,又将脸埋在她颈间,闷声道:“我用了点东西,很快的,他们不会撒谎。”
“是啊,你做的很好。”谢晦已轻笑一声,双手捧起了他的脑袋。她的目光越发幽深,许久,忽然扬起了手。
“啪”的一道脆响,结结实实甩在脸颊上。
魅倏地睁大了双眸,怔怔地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揽着她腰肢的手,无措地唤了她一声。
“殿下?”
这是她第一次打他。
“别叫我殿下。你长本事了,我可担不起你这一声殿下。”
她反复摩挲他脸上的浅红指痕,语气平静:“今日玩得还尽兴吗?蒙山居的犯人不够多,我要不要再盖一座地宫,送给你做不夜城?”
魅意识到她的愤怒从何而来,慌忙摇头:“不,我……”
谢晦已手上逐渐用力,冷声打断了他的解释:“我说过,地宫里的东西随你鼓捣,但不可用在活人身上,你就是这样听话的?”
“我做错了。”
魅向她俯首认罪道:“是我鬼迷心窍,我这就把药丢了,丢进绥江里喂鱼,爱谁吃谁吃毒死拉倒,你别生气。”
他话音未落,便迅速攀上谢晦已的腰,动作急不可耐,甚至带着几分蛮横,将那张引以为傲的脸凑了上去。
“你消消气。”
他刻意敛了平日里的桀骜,将那副受伤又惹人垂怜的模样,完完整整地向她袒露。“随你怎么罚我,别为牢里那群杂碎打我,好不好?”
谢晦已甩开他的手,连名带姓,再度警告他道:“游夜,蒙山居不会是第二个地宫,别得寸进尺。”
“我知道了,真的知道了,”魅重新拉住她的衣袖,连声恳求,“我悔不当初,我再也不这么干了,殿下。”
谢晦已静静望进他眼底,一声未吭。
鬼话连篇。
她瞧得出来,他哪里有半分悔改?
那掩盖在颤抖之下的晦暗杀意,那一闪而过的顽劣笑意,分明是在后悔处理得不够干净,是想将告密之人灭口,叫她永远无从察觉,哪里有半点悔改的模样?
她最知道他的性子,他这条恶犬不会咬伤主人,却像疯狗一样睚眦必报,一口恶气未得化解,便如同未开智的猛兽,仅凭本能行事。
是她疏忽了,原以为让他自己掂量着用刑,既能撒气,又能尽快得出结果。
“要么叫我永远无法觉察,要么就断了这些心思。”她终是移开目光,暂歇了怒火。
“我知道了。”他的脑袋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迎着她未散的冷厉,刻意将脸颊贴在她掌心,委屈道:“你摸摸,这儿还疼呢。”
这个角度,这张惹人心软的脸,混着殿中袅袅的熏香,像极了二人初遇时的光景。
她终究软了心肠,当做没瞧见他眼底得逞的笑,对他勾了勾手,声音微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