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三磊作为青州府代表出面,硬着头皮当众拱手高呼:“郡主,望您体恤民情,给青州百姓一个交代!”
谢晦已立于王府门前,众人早已为她让出了一条路。
眼下她目光平静,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难辨真假的茫然:“交代?我自幼流落在外不知父母何人,这‘平阴王之女’的名头我自己尚且刚刚得知,谈何交代?诸位怕是寻错了人,想找人担罪,还是另请高明吧。”
“且慢!”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挤出一名布衣老者。
他拿着一卷泛黄族谱,双手举过头顶,高声喊道:“郡主休要抵赖!老身乃是王府旧仆,当年郡主降生之时,老身便守在院中,怎会认错自家殿下?更何况,王爷曾将郡主名讳录入青州王室族谱,当年还呈给圣上过目过,这绝不可能伪造!眼下族谱就在我手上,诸位且看!她便是平阴王唯一血脉,宛陶郡主李雀!”
证据确凿,人群顿时哗然。
“我就说我没记错!当年王府里面就是有一个郡主!”
“到底是谁说平阴王府的人死绝了?”
谢晦已沉默良久,仿佛在消化这惊天身世。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捎带一丝苦涩:“原来……我竟真有父亲,也罢,既然血脉相连,我无可辩驳。”
她叹息一声,又继续说道:“不过,认亲是伦理纲常,父罪子承是律法,此两者怎能混为一谈?我连父亲的面都未曾见过,他的罪孽凭什么要我来背负?”
“郡主此言差矣!”一位乡绅立刻反驳,“您既非外嫁之女,便是平阴王府嫡系血脉!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谢晦已闻言抬高了声音,仿佛被人捉住了痛处,“你们逼我认父,我认了。可祠堂尚未开,父王尚未拜,你们便急不可耐地要我顶罪,这是何等居心?莫不是想让我做不孝之女?也罢!”
她猛地转身,面向尘封的王府大门,朗声道:“今日,我便当着青州父老的面,请族谱!入祠堂!拜祭父王!认祖归宗!”
“好!算你有种!”
“这才像李氏皇亲嘛。”
而混杂在人群之中的探子皆面露疑色。
怎么回事?怎么开始跟想象中的走向不一样了?
她不应该声称平阴王无罪、朝廷尚未立案、眼下证据不充分吗?怎么开始搞上认祖归宗了?
众目睽睽之下,沉重的王府大门徐徐开启,露出了十余年无人清扫的庭院。
谢晦已步入其中,在所谓的王府老人的指引下,在百姓们既是愤懑又是好奇的簇拥中,他们穿过荒废的花园,绕过那棵经年不见花开的桂花树,走到了古朴的王府宗祠。
祠堂大门推开,忽然扬起一阵灰尘。
为首的几个老人打了三个喷嚏,随行人员无不咳嗽,皆萌生了退意。
“今日,有无数青州父老乡亲、更有王府长辈为我见证!”谢晦已大喊一声,喝住了他们退却的步伐。
随后,她在香案前郑重跪下,对着平阴王府历任祖宗的模糊牌位,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请受不肖子孙李雀一拜!”
礼毕,谢晦已一边起身,一边轻拍衣裙上的尘土,眼中的嫌恶快要溢出来了,然而再抬头时,她眼底已恢复一片清明。
再度环顾四周,她不无坦然地说道:“眼下我已应你们之意认祖归宗,但话又说回来,我未曾承袭王爵,便无权也无责承担王府旧债,这是两码事。”
人群之中,有人大声反驳她:“郡主休得狡辩!哪有认了爹,还分得这么清的子女?整个平阴王府就你一个子嗣,你不是王侯子孙,谁是?难道我是?”
探子立马紧随高呼:“这小兄弟说的对啊!”
“是啊!她这不是狡辩吗?”
方才那声音一听就是魅,谢晦已嘴角一抽,险些没绷住神情,但有了他的起哄,她得以顺势步入正题:“既然你们执意要我承担罪责……”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分外坚定:“如今先王已逝,这千斤重担与这万世骂名,我一并全背了。为表诚心,我愿承袭王府家业,以平阴王之名,执掌青州,还此地一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