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这可是贵妃娘娘赏给咱们二皇子殿下的摆件!你毛手毛脚打碎了,你有几条命赔?!”那嬷嬷语气尖刻,扬手似乎就要打下去。
小宫女吓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嬷嬷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地上结了冰,滑了一下……”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宫人,皆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劝阻。谁都知道,长春宫的人,尤其是涉及二皇子的事,最好躲得远远的。
萧曦宁脚步未停,仿佛只是无意间路过。她甚至微微蹙了蹙眉,用绢帕掩住口鼻,轻轻咳嗽了两声,显得对这里的喧闹颇为不适。
含珠会意,正要开口请公主移步,却见萧曦宁目光淡淡地扫过那跪地哭泣的小宫女,以及那气势汹汹的嬷嬷。
她声音不大,带着惯有的柔弱,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大清早的,何故在此喧哗?惊了本宫的安宁。”
那嬷嬷一见是曦宁公主,虽知这位公主“体弱”不得势,但到底身份尊贵,连忙收敛了凶相,上前行礼赔罪:“回公主殿下,是这贱婢毛躁,打碎了贵妃娘娘赏赐给二殿下的宝贝,奴婢正在教训她,惊扰了殿下,奴婢该死。”
萧曦宁看都没看那嬷嬷,目光落在那个吓得几乎要晕过去的小宫女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不过是个死物罢了。”
她顿了顿,轻轻喘了口气,仿佛说这些话都很耗费力气,“碎了,便碎了。”
那嬷嬷一愣,没想到公主会这么说,急忙道:“可是殿下,这是贵妃娘娘的赏赐……”
“哦?”萧曦宁终于将目光转向她,那眼神清冷冷的,没什么情绪,却让那嬷嬷莫名地心头一寒,“你的意思是,贵妃娘娘的赏赐,比本宫的身子骨还要紧?本宫说了,被你们惊扰到了,需要静养。还是说,你觉得本宫这‘福星’的名头,镇不住这点小小的晦气?”
她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气虚,可那“福星”二字,却像一块巨石,猛地压在了那嬷嬷心上。谁不知道陛下最看重这位“福星”公主的祥瑞?若真被扣上冲撞福星、影响凤体安康的帽子,她有几个脑袋够砍?
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冷汗就下来了:“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奴婢这就带她走,绝不敢再惊扰殿下!”
“带走?”萧曦宁微微挑眉,用帕子掩唇,又轻咳一声,“本宫看她在此哭哭啼啼,更是心烦。既然手脚不麻利,冲撞了贵妃赏赐,又惊扰了本宫……”
她语气微顿,仿佛在思索,随即轻描淡写地吩咐身后的璎珞:
“既然不会当差,留着这双手也无用。拖下去,杖毙了吧。”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就连那原本哭泣的小宫女也瞬间止住了哭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那嬷嬷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殿下开恩啊!这……这罪不至死啊殿下!”
萧曦宁却仿佛倦极了,微微阖上眼,靠在含珠身上,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
“本宫乏了,需要静养。璎珞,处理干净,莫要再让这些污秽事,扰了本宫的清净。”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由含珠扶着,缓缓转身离去,那背影依旧纤细柔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留下原地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公主这轻描淡写间就决定他人生死的狠厉震慑住了。他们看着那被拖走时连哭喊都发不出来的小宫女,又看看公主离去那“弱不禁风”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
这位平日里看起来与世无争、病弱堪怜的公主,动起手来,竟是如此……杀伐果断,甚至比那喊打喊杀的嬷嬷,更令人胆寒百倍!
消息很快传开。
曦宁公主因被惊扰,杖毙了一个打碎贵妃赏赐的小宫女。
理由冠冕堂皇——惊扰凤体,影响“福星”静养。
手段狠辣无情——直接杖毙,不留丝毫余地。
姿态却依旧完美——她始终是那个需要被呵护的、柔弱不堪的受害者。
萧曦宁回到揽月宫,卸下狐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并非嗜杀之人,那小宫女也罪不至死。
但她需要立威。
需要让所有人知道,即便她“体弱”,也绝非可以随意惊扰、可以轻视拿捏的软柿子。
更需要用这种方式,向昨夜“教导”她的母后证明——您教的,我学会了。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那么,对这些可能成为敌人棋子、或者仅仅是因为愚蠢而碍事的人,也同样不需要多余的仁慈。
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而平静的脸,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条路,既然注定要染血,那便从今日起,让她亲手来抉择,哪些血该流,哪些人……该消失。长春宫内
萧贵妃正对镜试戴一套新得的红宝石头面,听得心腹宫女禀报此事,她拈着簪子的手一顿,随即嗤笑出声:
“呵!本宫当是什么大事!”她将簪子随手掷回妆匣,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一个粗手笨脚的贱婢罢了,打碎了本宫赏的东西,本就该死。她萧曦宁倒是会借题发挥,拿着鸡毛当令箭,在本宫的人面前耍起威风来了!”
她语气不屑,但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她不在乎一个小宫女的死活,她在意的是萧曦宁此举背后透露出的信号——那个病秧子,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隐忍了?而且,用的是“惊扰福星”这么个刁钻又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娘娘,那咱们……”心腹宫女小心翼翼地问。
“咱们什么?”萧贵妃冷哼一声,“难道要为了个死人去跟她理论?平白失了身份!告诉底下的人,以后都警醒着点,别撞到那位‘娇弱’的福星枪口上!”她刻意加重了“娇弱”二字,语气讥讽。
她虽不爽,却暂时不打算为此事与皇后一系正面冲突,毕竟一个小宫女,无足轻重。但这份不快,她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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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内
璎珞将事情原委细细禀报给皇后时,皇后正在修剪一盆兰草的枯叶。
她听着,手上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直到璎珞说完,她才用银剪利落地剪掉最后一截枯枝,语气平淡无波:
“嗯,知道了。”
没有评价,没有追问,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璎珞却敏锐地察觉到,皇后娘娘那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唇角,此刻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甚至隐隐有向上弯起的趋势。而她修剪花枝的动作,也比往日更显干脆利落。
皇后将银剪递给一旁的宫女,拿起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目光深邃地望向揽月宫的方向。
“看来……”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昨夜的血,没有白流。”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躲在母亲羽翼下瑟瑟发抖的女儿,而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甚至能让她引以为傲的利器。曦宁今日之举,虽略显急躁,手段也稍显酷烈,但这份敢于亮出爪牙、并且懂得如何利用自身优势(福星名头)去达成目的的决断,正是她所乐见的。
狠厉,已经开始融入那具“病弱”的躯壳。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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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
景和帝正批阅着奏章,大太监高无庸悄步上前,低声将御花园发生的事简洁地禀报了一遍。
皇帝执朱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朱砂险些滴落在奏章上。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沉思。
“曦宁……杖毙了宫女?”他确认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陛下。理由是那宫女打碎贵妃赏赐,又惊扰了公主静养,公主称被惊扰后凤体不适……”高无庸小心翼翼地重复着缘由。
景和帝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说话。他放下朱笔,身体向后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扶手。
一个因被惊扰就直接下令杖毙宫女的公主,似乎与他记忆中那个温婉柔弱、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女儿形象相去甚远。
但……理由却又是如此的“充分”。维护自身凤体安康,维护“福星”祥瑞不受冲撞,这放在哪里都是无可指摘的大义。甚至可以说,这是在维护皇家的体面与威严。
他脑海中浮现出秋狝时女儿受惊苍白的脸,又想起她平日在宫中那副需要人精心呵护的模样。
是了,“福星”本就该与众不同些。太过软弱,如何承载天恩?偶尔展露一点雷霆手段,或许……也并非坏事?只要这手段,用的是地方,且不影响那“祥瑞”的根本。
“朕知道了。”良久,景和帝才缓缓开口,语气已然恢复平静,“公主凤体为重。既然冲撞了曦宁,按宫规处置便是。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