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衣领、头发均沾着白色粉末,窦清抬手轻轻捻了一下。
是自己给翠兰的迷药。
翠兰自然不会给自己用迷药,只会是……要害她的人离她太近,翠兰慌乱之下,自己也中了迷药。
窦清看着翠兰湿透的裙角,还有鞋底的黑泥。她几次沉重呼吸后,扶着翠兰靠在树根下,随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窦靖旬面前。
指尖一片冰凉,窦清掀裙跪下,抬起一双猩红的眼。
“父亲,徐公子咄咄逼人,不惜当着女儿未来夫婿的面指控我非窦家女。”窦清跪得笔直,嗓音坚决,“岂非是在说我窦家欺君罔上?”
罪名一出,窦靖旬狠狠皱眉,目光瞟向魏连谨。
“此事说大,关乎两家婚事、关乎窦家全族性命。说小,也只是女儿的声誉。”窦清抬起双臂,掌心交握,“明姝不愿受辱,恳请父亲让女儿替您分忧,将此事交于明姝。”
窦靖旬扶着头,犹豫不决。
见他压着眉看向徐平征,窦清立即转头道:“明姝也一定给世子一个交代。”
魏连谨扬声回应:“好。”
有宣平侯府压着,窦靖旬便无法顾及与徐家的生意。
他躬身扶起女儿,握住她纤细的胳膊时仅摸到一片冰凉。窦靖旬愣了愣,语气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缓和:“明姝长大了,此事的重中之重便是你的声誉,既如此,便交于你吧。”
“谢父亲。”窦清站了起来。冷冷吩咐一声,“去湖边搜查。”
下人为主子们奉上椅子,窦清缓步走向被下人抓住双臂的徐平征。
他面容青紫,发丝凌乱,手中的核桃早摔没了影,已与在门前相遇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窦清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警告过你。”
啪——
重重一个巴掌抽在徐平征脸上,他脑袋一歪,嘴角溢出鲜血。
“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掌落下,窦清正言厉色, “徐大公子,等找到那下人,就不是打你这么简单了。”
没一会儿,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传来,两人拎着田福、两人抬着一名女子,乃是郑盼儿的贴身婢女——春茶。
一人拎着木桶上前,将冰水尽数倒在田福身上。
“咳咳咳——”
田福悠悠转醒,睁眼便看到了身旁的女子。
他下意识凑近些瞧着,视线从她饱满的额头向下,顺着鼻梁、嘴唇、下巴……直到看见脖子上的一片鲜血!
“啊!”田福吓得栽倒在地,这才看见周围十几个人。
徐平征喊道: “田福!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窦三小姐究竟是谁!是不是被那杀人凶手冒名顶替!”
看清眼前情形,田福更是一惊,他连忙跪下,“没、没错……”
“就是她杀了我家小公子!”他指着窦清喊道。
田福连连向前爬,对着窦靖旬连磕三个响头,“尚书大人一定要为我家公子做主啊!此人绝不是窦家三小姐!”
话音一落,窦清霍然起身。
她慌张向前一步,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我那日隐住身形,你怎么会认出我?莫非你……”
窦清颤着右手,指着田福,随后面色惊恐,又立即用左手将右手腕捂住,“你看到了那块红记?”
“对!”田福看着她灵光一闪,“尚书大人明鉴!那人手上的红记,小的绝不会认错!”
窦靖旬与窦湛朗皆是沉默。
徐平征见此低头大笑,他抬起眼直直盯着窦清,脸上满是得意,“这位姑娘还有何话可说?”
窦清转过身来,她扬起下巴,缓缓撩起袖子。
光洁无暇的手腕在月光下缓缓转了两圈,窦清抬眼,语气略带茫然,“徐公子,他说的好像不是我。”
徐平征左眼皮猛的一跳,他僵着脖子看向与自己同样被抓着的窦湛朗,只见狠狠瞪着自己,口型说着:蠢、货。
“是……”田福吓得一身冷汗,眼珠乱颤,声也发颤,“是小的记错了!不在手上……”
“那在哪里?”窦清高声一句,上前抬脚踹在他肩上。
“那胎记是何模样?是何颜色?在哪个位置?”窦清踩着他一条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
田福趴在地上,寂静院外只剩他磕头的响声。
他那双豆大的眼睛装满泪水,身上早已被汗水打湿,“小的……只是看三小姐身形熟悉,便与公子说了。于是公子命小人去寻三小姐的婢女,想以那婢女的清白相挟,让她指控三小姐是杀人凶手。”
“大人!尚书大人!”田福翻起身体再度埋头跪下,“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而且那婢女也不知扔了什么药粉,小的立刻便晕了过去,小的还什么都没做啊!”
窦清又问:“躺在地上那人可是你杀的?”
“不是!绝对不是啊!小的被那婢女迷晕后就一直躺在湖边假山后,绝不是小人杀的。”田福爬到窦靖旬脚边,“大人明鉴!”
窦靖旬满面嫌恶,沉声道:“拖出去,杖毙。”
田福的呼喊声久久不灭,有眼力见的下人抬手卸了他的下巴,囫囵呜咽越来越远。
院外重新静下,窦靖旬双手搭在膝盖,开口:“平征,我与你父乃是过命之交。可今日你如此弃我窦家颜面于不顾,我便代父管教,你可有不服?”
“不敢。”徐平征低下头,“今日是侄儿莽撞,冒犯了三小姐。”
窦清站在原地身形倏地晃了晃。
魏连谨起身,大步流星走至她身侧,揽住她的肩,“窦小姐费尽心力救人,连湿衣都来不及换,如此善心,却被你这狼心狗肺之人冤枉。”
窦清虚虚靠着他咳了两声,眼神却不见半点柔弱,“徐公子辱我便罢了。竟教唆下人,做那等丑事,是当我窦家无人了吗?”
徐平征深吸一口气,奋力挣开拉扯的手,屈膝下跪。
“鄙人徐平征,品行不端,有愧家父教导。”他俯身作揖,几乎将头埋在地上,“诬告三小姐,此为一罪;令尚书府陷入不义,此为二罪;惊扰世子殿下,此为三罪。”
窦靖旬道:“既如此,那便照窦家的规矩,三十戒鞭。”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静立原位,看着戒鞭落下,看徐平征背上开花,看着他清醒又昏厥、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