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一切,她指尖金光不断溢出,流向伤处。
此处皮肉较厚,所需灵力更多。窦清一手释放灵力,一手拿着棉布轻轻围绕伤口吸走血水。
天热气闷,屋中放置的几桶冰水寒气上涌。
木桶渗出水来,一炷香燃尽。
换了几个棉布后,一掌宽的伤口终于不再流血,分离的血肉重新愈合,那里多出一条崭新的疤痕。
窦清的川字眉这才平下来。
她为张冬华穿好衣服,抬手撤掉了包裹床榻的结界,一层浅光消失。
窦清缓步向外走去,推门时她指尖隐隐发颤,好似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推开一丝门缝。
守在外头的张冬荣见窦清笑着出来,忍不住落泪,作势又要跪她。
窦清扶着她,可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搭”,她声音很小,像是快说不出话了,“荣娘,帮我个忙可好?”
……
天色已晚,屋中又添火光。
窦清坐在窗边,将新买的桂枝一点点碾成粉末。
外头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地里的韭菜一般,一茬又一茬,下人们各个火急火燎,都怕明日寿宴出了差错。
此事不能大操大办,身在孕中的郑盼儿想了个好主意。
将寿宴改为夜间举行。
窦靖旬老来得子,事事顺着她,府上暗流涌动,也不知何时才会掀起大浪。越到此时,心事便藏得越深,窦清只发现张途申来得愈发勤了。
自她出府义诊后,张途申都是三日来一次,最近竟改成了两日一次。
起初窦清以为只是窦靖旬的身子不见好,但后来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张途申每次前来,都由窦湛朗亲自接送,二人一同去到窦靖旬的书房,一呆便是两三个时辰。
窦清手中动作不停,屋中唯有她怀中发出几声闷响。
“小姐。”陈莹落于窗前,递出叠成一小块的纸来,“荣娘得手了。”
窦清微微发怔,捣药的手豁然一松。她将捣药罐放下,接过那张纸。
五日前她将张冬荣拉进屋……
窦清身子一抖,险些摔倒,还好张冬荣及时扶住她,将她扶到桌前坐下。
窦清眉头紧锁,她未曾想到,耗费大量灵力,竟会引得体内怨念不满,窦明姝又在她脑中喊了起来。
她撑着头,尽量集中精神,艰涩开口:“我听闻,张途申的妻子刚刚生产,府上急需一位奶娘。”
张冬荣见她脸色苍白,赶紧倒了杯水递去。
“小姐想让我去?”张冬荣神色犹疑,“他怎能信得过我?”
“你说过,张途申给过你一些银钱。可见他心中尚存善念,若你说实在没有出路,他或许会给你一个机会。”窦清的手攥的越来越紧。
“杀了他!杀了他们!”
窦清一头栽进臂弯。
“三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张冬荣神色大惊,见她竟开始浑身抽搐,又实在不敢动。
“我没事。”窦清冷汗直流,“我……我想请你帮我取一样东西。”
“是……张途申、给我爹的药方。”
此刻药方已在眼前。
窦清曾让陈莹去找过窦靖旬的药渣,她逐一分析,大致看出是治疗咳疾的药,却觉得不会是这么简单。
而后她又与陈莹一同去张途申家中找过这张药方,却没有找到。
窦清想,需得是熟悉张途申的人才有可能找到,这才拜托张冬荣,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得手了。
她将药方展开,与自己从药渣中辨别出的一一比对。
这里面多了一味生麻黄。
生麻黄与普通麻黄混在一处,令她没能分辨出来。这副药没有问题,只是用于治疗咳疾,甚至是良药。
但……
多出的生麻黄使药性更猛,而窦靖旬平日最爱喝寿眉茶,浓茶与麻黄均会令人精神亢奋。
起初,他会失眠多梦,但脉象只是操劳过度。
窦靖旬只会当做是自己太累了,从而不知不觉耗尽精气,待他心脉衰竭……为时已晚。
“他要干什么?”窦清扔下药方,终是疑惑地出了声。
陈莹不知如何作答,静立窗外。
窦清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一时思绪万千。
院外蝉声稀疏,人言纷杂。地上草木葱茏,林荫深处翠绿偶染枯黄,蒲公英飞絮落入枝叶中,不知是否会落地生根,待明年开花结果。
窦清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她起身拿来笔墨纸砚,耐心落字:窦湛朗欲弑父,夺其位,宫中恐生变数,务必留心葛春。
写完,窦清手指灵活翻动纸张,将信折成纸鹤。
她抬手在其中灌入灵力。
纸鹤翩翩起舞,在窗前盘旋一圈,没入夜色。
陈莹望着那只纸鹤消失在夜色里,许久才收回目光。她低头作揖,“小姐,明日寿宴,盛都徐家的大公子徐平征也会到场。”
“徐平征?”窦清眉心微蹙,“他与徐不凡关系如何?”
陈莹想了想:“关系密切。听闻……徐家小公子死后,徐平征派了许多杀手寻仇。”
窦清缓缓握紧桌角,回想起当初她杀徐不凡那日。
那天的阳光很烈。徐不凡倒在她面前时,眼睛还睁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她没有听。
锣声响起,寿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