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清一把拨开他的手,仍固执地看着窦湛朗,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妥协,“与世子相约在此。”
屋内林文昌陡然出声:“他约你做什么?”
窦清仰头喊道:“与你何干!”
夹在中间的窦湛朗扯出一抹冷笑,“妹妹与林公子很熟?”
窦清别过头,闭口不言。
见此,他微微侧过头,“看来是不熟,那林公子还是不要自作多情的好,我妹妹如何,都与你毫无干系。”
林文昌敢怒不敢言,憋屈道:“是在下莽撞了,只是平时多思多忧惯了,还望三小姐不要介意。”
大厅今日未设歌曲舞目,只有几间屋子溢出款款乐音。声微至此,更将他那几句话衬得楚楚动人。
不等窦清说话,楼下突然有人高喊,响彻云霄:“苏家小姐意外坠湖!定又是邪祟作乱!”
窦清顿时扭头去寻声源。
苏家就那一个小姐,是前几日刚刚成婚的——苏知荷。
“快跑啊!邪祟要来了!”
一瞬间,惊愕高呼,仅有的乐声戛然而止。砰砰几声巨响取而代之,受惊吓的客人们破门而出,楼中霎时一片混乱。
窦湛朗立即便要抓面前之人进屋,却被窦清下意识躲开了。
两人一时都楞了片刻,瞬息万变,往来慌乱行客穿插在二人之间。窦清后退躲避,却见屋内的人竟大步向她走来,神情慌乱,叫窦明姝忆起记忆中的兄长。
兄长大她三岁不假,可祖母病逝时他也才是七岁。
窦明姝夜间害怕,不敢入睡。她嚎啕大哭,非抓着窦湛朗的衣袖不肯撒,“哥哥……我害怕,我总是梦见祖母,祖母变得好吓人……”
窦湛朗抬起左手捏着她的肩。不知为何,明明兄长的手不像父亲那样宽大,却总能叫她心安。
他说:“别怕,哥给你守夜。”
“明姝,过来!”
……
窦清一时恍惚,直到后背重重磕在栏杆上,方看清记忆中的人早已长成了另一个模样。
不知怎么的,窦清看着他突然泛起一阵恶心。不只是她,就连窦明姝都在抗拒与他接触。
窦明姝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窦清更是如此。
她佯装受人推搡,打算顺着人流挤出去,岂料后方窦湛朗穷追不舍,林文昌也冲了出来。
窦清不好逃的明显,她视线落在栏杆外,本欲估算高度,却一眼与同在人流中的魏连谨对上视线。
相隔十几米远,他们就这样撞上了视线。
大抵是缘分、是巧合、是命中注定、是……管它是什么。
窦清立即对他使了个口型,随后也不管他看没看懂,装作晕倒,毫无顾忌地倒向栏杆外。
才三楼,接不接得住都死不了。
挤在人群中的翠兰忽然看见一个与她家小姐被挤在栏杆上,摇摇欲坠。她神色大惊之际,耳边炸开两声巨响。
只见那与她一同寻人的世子踏着桌椅向前,所过之地均被踩翻。
黄裙在高处飘飘摇摇。
“明姝!”
“阿姝!”
两道声音高过楼中恐惧的呼喊。
咚咚咚——
失重感很快便消失了。窦清陷在结实的臂弯里,感受到那人与她同频共振的心跳,甚至比她还要更快一点。
像是越渐高昂的鼓声,震得她心头沾上一丝雀跃。
魏连谨揽着她的肩,用力将她抱紧,那个令他心神俱震的罪魁祸首,竟在他耳边轻笑一声。
窦清松了口气。
睁眼看见楼中的人越来越少,听见踩踏声越来越小,可她感受到的心跳却越发震荡。
她将头埋在他肩上,笑着说:“世子,你挺厉害嘛。”
这句话未能得到回应,窦清以为他被吓傻了,在他臂弯里“悠悠转醒”,一眼便看见了楼上的窦湛朗。
魏连谨只微微张开嘴,旁人看不出他在说话,只有窦清听得见他略有些咬牙切齿,“你约我,却来见他。”
下一瞬林文昌也探出头来。
又道:“还有他。”
那两人也不管什么邪祟霍乱,像两条毒蛇似的缠着窦清。
窦清刚松下来的心弦又再度绷紧。她紧皱着眉,抬手勾住魏连谨的脖子,冷声道:“走。”
鼻尖檀香萦绕,叫她呼吸放缓。
几声连续的沉闷声响过后,窦湛朗的声音再次逼近:“多谢世子救下家妹。此处混乱,还是……”
魏连谨察觉到肩上的力道加重,打断他道:“说的是。”
窦湛朗一时不解,就见面前的登徒子低下头贴近自家妹妹的耳侧,声音不大不小,他也刚好能听见。
窦清感觉到耳边一阵绵延热流,“清清,我这就带你走。”
她一时怔愣,没有回应。
再无其他阻拦。魏连谨抱着人转过身,一步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