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湛朗长得更像王惠妤,尤其是那双眼睛,皎皎君子在此刻如同满腹毒水的蛇蝎。
他半垂下眸,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我的命令。”
林文昌在他身上嗅到了危险气息,但那种眼神,却令他发自内心的厌恶,他梗着脖子道:“你我皆是为三皇子办事,我凭什么要听从你?你疯了吗?你有没有想过若窦明姝走了,窦家会如何?”
窦湛朗猛地抬起手。
林文昌不通武艺,完全无从反抗。他只觉得肩膀如同被生生斩断一般,下一瞬便见双臂无力垂落。
窦湛朗干脆利落地卸掉他两只胳膊,随后一把攥住他的脖子,林文昌霎时脸色涨红,恍惚间竟听见他说了一句:“窦家人,本就该死。”
最终林文昌只能带着听命于他。
窦湛朗派了死士护送他们二人,出城之事出奇的顺利。
江南是个好去处,但窦湛朗认为那里不安全。林文昌曾去过北境,窦湛朗也曾替窦靖旬与北境联络,趋利避害之后,他命死士护送林文昌与窦明姝前往北境安居。
然而,当他们到了北境时,三皇子的人找来了。
那是三皇子身侧第一高手——
陆峰
想起这人,林文昌整只胳膊都颤了颤,“那日,我去为你打水,便遇见了陆峰。”
“他说,三皇子留你不得。”
提起这人的名字,窦明姝在体内一阵颤栗。
窦清心中猛地一紧,随之而来的是腹部绞痛,“她”在害怕,那是一种面对死亡的害怕。
陆峰,原来这人便是那个——真正杀了窦明姝的人。
砰!
窦清控制不住地将手拍在桌上,不同于以往灵脉滞涩的痛,这次是绝对的生理性疼痛。她由于过度紧张而呼吸急促,万变一瞬息,她全身紧绷,血液凝固。
窦清感觉到自己的心率飙升,呼吸越来越急,眼前发黑——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她知道,但控制不住。
“……你怎么了?”林文昌怔怔发问。
灵力欲要冲出四肢百骸,安抚身体的痉挛。窦清竭力控制着,它却如何都不听使唤,已经要从手中溢出。
绝不能被林文昌发现!
“我……虽然活了下来,却……”窦清再度无力垂下头颅,她颈侧的羊脂白玉扣猛烈摇晃,鬓角被汗水浸湿。
“……却遭到诅咒,生不如死。”窦清大口呼吸,左手死死掐上右手虎口,用尽办法让身体放松下来。她一边苦撑,一边脑子转个不停。
三皇子府非她一人能闯,若要杀陆峰,必须引他出手。
“这乃是上古禁术……必须亲手杀了仇人方能解。”她眼中爬满血丝,“救我的人是北境一座荒山中的魔。”
林文昌下意识朝她伸出手,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将人拢进怀中。
窦清一阵恶心,可她现在没有余力推开林文昌,便只能一把抓起他的手臂,指尖深深嵌入皮肤。
林文昌紧咬牙关没有喊出来,而怀中人愈发用力,似是要从他身上扯下肉来,他忍不住去抓窦清的手,然而她那指甲随他动作划出几道血痕。
窦清看着那伤口,发自内心地觉得痛快。她抬起头来,怒吼一声:“不想死就滚——”
林文昌捂着胳膊怔愣后退,眼前目眦欲裂的人与两月前他以为的“最后一眼”判若两人。
他想起那日他得了命令后,亲手放了大量的蒙汗药喂给窦明姝,为的是让她死的时候少一点痛苦。
她走前很安详。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咚的一声沉下去,连水花都不大。
林文昌以为自己心中坦然,可当他一人返回皇城后却仍是夜夜难眠。窦湛朗知道妹妹的死讯又差点杀了他,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他的确该死。
后来听窦湛朗说窦明姝回来了他还不敢相信,直到亲眼在苏府看到她。听到她说出那句:
“见到我回来你害怕吗?”
那时他没有回答,因为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想法,但现在他知道了——不怕,见到你回来我并不是害怕。
林文昌失魂落魄地走向窗口,又回头看她,“阿姝,我帮你。”
几乎是他身影消失的一瞬间,窦清体内淡金色的灵力倾泻而出,她肩背轰然塌了下,背部白纱微弱浮动,宛如蝴蝶颤翅。
她虚弱地趴在臂弯里,轻声安抚:“没事了……”
“没事了……”
待窦清恢复正常,她发现自己还是太草率了。
本想着坑林文昌一笔,让他付了这顿饭钱,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先走了。而窦清又将钱全部给了阿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