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只露一瞬,窦清收放自如,她满目惊恐,死死攥紧王惠妤的手臂,“母亲,府中有人要杀我。”
两道影子猝然贴近,一人主动上前,另一人被逼后退。
王惠妤看着骤然贴近的脸下意识向后仰了几分,她腕间吃痛,此刻却也顾不上了,“是谁?”
稍显锋芒的人又变回软弱模样,她慌乱摇头,“我不知道,只有一些模糊记忆,我看不清他的脸。”她哽咽着问:“母亲可知我是如何出府的?”
王惠妤蹙着眉没有说话,而她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不松手、不断贴近。她将所有问题一连气抛出:“母亲……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一定还会对我出手的,我的婢女呢?她们去哪了?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记得……我记得我的贴身侍女好像是与我一起出去的,她在哪?”
王惠妤被她问得心烦,一把将她的手推开:“待阿朗找到你的贴身婢女时她就已经死了。”
窦清被她推得袖子一甩,岂料茶杯被卷进袖中横空飞起,刚好击中墙边小案,案上线香一晃,与杯子同时摔成一地碎渣。
二人皆被这声响惊住。
泪珠从那怔愣的脸上滑落,她转目对上王惠妤阴鸷的双眸。
窦清仿若被那眼神盯得动弹不得,她呆愣地看着王惠妤的脖子,动脉在急速跳动后渐渐平稳。
她微不可察地送了口气,又变回了往常温婉的样子,“好了,好了。母亲会保护你的,明姝别怕。”
王惠妤张开怀抱,“母亲就算掘地三尺也会将此人找到,无论他是谁,母亲都会叫他再也伤不了你。”
窦清在她怀中平稳下来。
“这曾是你外祖母的嫁妆,这些年多亏她一直保佑我。”王惠妤取下她手上玉镯戴给窦清戴上,“如今她也会保佑你的。”
“母亲,这怎能……”她犹豫道。
“戴着吧。”王惠妤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明姝,答应母亲,这件事不许和任何人提及,你父亲也不可以。眼下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人多口杂,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窦清听话地点了点头。
又是好一番母女情深,待窦清回到院中天都黑了。
花瓣撒在水面,一抹艳色被热气熏得软趴趴的。蔫儿花贴在白皙的手臂上,窦清泡在水中闭目养神,翠兰点上香,过来为她按头。
不轻不重的力道刚好缓和了她神经的紧张,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一番又哭又闹又上吊后,窦清是真的力竭了。此刻闭上眼,脑子又自动重复起王惠妤说的每句话,每个表情。
“府中有人要杀我。”
“待阿朗找到你的婢女时,她就已经死了……”
“连你父亲也不可以。”
原来是窦湛朗杀人灭口。
显然王惠妤也是这样猜的,她要保自己的儿子。
……
笃笃笃!
门上两枚铁环重重敲击。
小厮前来开门,被眼前黑压压的人震慑住,回过神连忙道:“见过世子。”
“窦府”牌匾之下,魏连谨身着玄衣站在红木门前,他抬手一挥,身后黑甲卫退开,露出被围在中间的担架。
夜色正浓,架上白布骇人。
魏连谨声音平稳:“去禀告你家老爷,贵府二公子——”
“殁了。”
戌时三刻,窦府正厅明灯再续。
郑盼儿被人掺着进来,看见白布下露出的人脸,即刻瘫坐在地,几乎昏厥。窦靖旬与王惠妤也均是面色不佳。
一名黑甲卫在屋中陈述:“自酉时至今,城内共出现三具尸首,均是官宦子弟。尸首发现时面目栩栩如生、毫无溺毙挣扎之状,唯颈间有一圈淡淡青黑指痕,似被无形之物拖拽入水。钦天阁已断定非人所为,乃是怨灵索命。”
窦府众人听了这话均是面色铁青。
堂堂尚书府,纵使再大的权势也会给几分薄面,到时哪管是报官寻仇还是杀人偿命……可偏偏是这等凶恶之物,叫人无从下手。
窦靖旬身为一家之主,率先出声稳住场面:“那邪祟如今在何处?”
坐在一旁的魏连谨回了他的话:“钦天阁说,邪祟怨气未消,恐会危及家眷。”他握住腰间银剑,问:“窦大人府内众人可还安全?”
窦靖旬立即吩咐道:“去将公子小姐们都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