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如她所料,苏家小姐跳了湖,好在那人及时赶到,将人捞了上来。
世间事何其难料,那读书人便是如今与苏知荷同执红菱的新郎官。
窦明姝是个好姑娘,只是落在了这样的人家,真心错付。窦清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忽然察觉有一道正落在自己身上,她转目望去,看见了人群中的林文昌。
她只是瞥了一眼,像只是看到了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可衣袖之下,窦清的拳头却越握越紧。
这几日除了在配合王惠妤,她也在努力控制怨念,试图用那些音律礼仪消磨一些杀心……显然没任何作用。
“礼成——”
门口鞭炮噼啪作响,硝烟味短暂地冲散了庭院的香氛。
众人笑语寒暄着纷纷落座,婢女们有序进入,珍馐佳肴次第铺开,琉璃盏中酒液荡漾。
窦清坐在王惠妤侧后方,她看向酒席中央,舞姬水袖翻飞,乐声靡靡。不一会儿,喜事的男主人公被苏掌院领着向宾客敬酒。
见气氛喜气洋洋,众人视线齐聚在那两人身上,窦清扶着头佯装不适,“母亲,女儿有些头晕,想去后山转转。”
“去吧。”王惠妤拍了拍她的手,抬眼吩咐道:“翠兰,顾好小姐。”
窦清被翠兰扶着,自侧边悄然离席。二人穿过通往后院的月洞门,有了墙体遮蔽后落在身上那几道视线才消失。
后院少了往来人群,却也未显得比前院冷清多少。院中树枝皆系满了崭新的红绸,廊柱也均贴着硕大的“囍”字。
微风吹起,红绸摇晃,那贴在粗树干上的“囍”字剪纸翘起一角,它在风里簌簌作响,摇摇欲坠。
窦清望着残月,听着后方穷追不舍的脚步声停下,似在等一个时机。
袖中,她手指张开,一道灵力溶于微风将那“囍”字掀动,大红字帖落到湖边草丛上。
“翠兰,快去将它捡回来重新放上,这大喜的日子,万不能沾上一点不好。”说罢她便向另一侧抬步。
翠兰立即弱弱出声:“小姐……”
少女脸上显出不悦:“怎么,我去哪里还要听你吩咐?”
说完,她自己都被这太过犀利的语气愣住,眼中立马露出几分歉意。窦清抿着唇,像是在同小侍女商量:“只是去转转,不用担心。”
打个巴掌再给甜枣,吃起来味道是不一样的。
翠兰的腰低下几分,“是。”
窦清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气,王惠妤命这丫头整日贴着自己,她就恨不得要与自己同吃同睡。
此人实在太过单纯,得了令便全心照做,也不想自己会不会腹背受敌。
后院有侍卫巡视,窦清避着人向湖边走去,而身后一道黑影紧随其后,那人借着树影遮蔽,先她一步躲进假山缝隙之中。
窦清缓缓走到河边站定,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树枝被人踩断。她狐疑地转过身向一片漆黑的缝隙中看去。
“阿姝,好久不见。”那声音温和,语调不疾不徐。
只闻其声,一股剧烈悲恸便猛地攥住心脏,窦清不受控地全身抽痛,她捂紧胸口,意识逐步陷入混沌……
同是那样的声音,“腊月初十,北边小路寒梅盛放,采风见之,纸上唯雪落。幸而心绪不宁辗转反侧,方得见三小姐身着月白大氅,行于寒梅之下。笔尖生神,得此‘梅园欣遇’。”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递来画卷,窦明姝接过缓缓展开,正是那日她走过梅林时流露的一瞬欣喜。
他白衣飘飘,身长玉立,“初见小姐,便做了逾矩之事,虽我心诚矣,却仍是过犯。故而相约,聊表歉意。”
窦明姝收了画,“无妨。”
意识深处,“她”无助痛哭。
“阿姝,你怎么了?”林文昌的声音再次响起,已近在咫尺。
窦清骤然抬眼。她额发被冷汗浸湿,眼底残留属于窦明姝未流尽的水光,但更深处的瞳孔里,已是一片清明与厌憎。
窦清握紧拳头,指甲深嵌在肉里。灵脉急速运转,那股侵扰心神的怨念仍是狂躁不止。
月光照出一张干净英俊的脸,他声音中似有关切,似有欣喜。
“阿姝,是身体不适吗?”
林文昌大步行至她身前,湖边少女捂着头慌乱躲闪,如同一只受惊的蝴蝶,她一边胡乱挥舞衣袖,一边对这那人拳打脚踢。
他慌忙闪躲,对这毫无章法的动作无从下手。
窦清看似是胡乱一挥,实则在混乱中寻找机会。见他企图抱住自己,整个人扑过来时下盘不稳,窦清抬脚便踹在了他腹部,她将被怨念折磨的苦痛皆汇聚在这一脚上。
林文昌被踹得踉跄跪地,胃里翻江倒海。他抬起头,脸上那副精心维护的温柔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扭曲的痛楚与难以置信一闪而过。
他重新顶着那副苍白面色委屈地看向窦清,轻声唤到:“……阿姝,是……”
窦清眸一冷,铆足了劲抬手挥出去,“无耻!”
林文昌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扇了一巴掌,他始料未及,直接被掀到在地。一身白衣染尘,脸上落下清晰的五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