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五里外凉亭
马蹄声传进耳朵,窦清抬起眼,勾起嘴角。
来得比她预料的快呀。
一行人下马,跟在白衣少年身后,他大步流星,一步横跨三个阶梯,不过一刻钟便上了凉亭。
只见那女子身着素衣躺在地上,双手放在腹部,躺的十分安详。
“……妹妹。”白衣少年将窦清从地上扶起来,把人搂在怀中。他轻轻晃着窦清的肩,字字亲和:“明姝,醒醒。”
窦清缓慢睁开眼睛,看清来人——
窦府嫡长子窦湛朗。也是窦明姝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少女声音艰涩,“……你是谁?”
闻言,窦湛朗呼吸一滞,他难以置信的盯着怀中纤瘦的人。
窦湛朗眉毛下压,显得那张周正的脸多了几分阴郁。窦清向后缩了缩脖子,全身颤抖着。她不停地摇头,试图推开他,“你、你是谁?你放开我。”
肩上力道更重,“明姝别怕。”
“我是你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他细心地帮她拨开凌乱的发丝,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却不经意歪头看向她的颈后。
“不知道……我不知道……”窦清红着眼,侧头躲开他的手,动作间刚好露出那块红豆粒大小的胎记。
窦湛朗再也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又恢复了那副满眼心疼的模样:“大哥带你回家。”
怀中的人像是要被下锅的鱼,铆足了劲在他身上扑腾。
这嫡长子看着温温柔柔的,动起手来却一点也不含糊,还没等上马车窦清就被他打晕了。
稀里糊涂地混进窦府,窦清醒来时脖子还痛得很,震惊他那力道比竟鲁金绑她上山那一下还重。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浅樱色的鲛绡帐顶,上面繁密的缠枝莲纹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缓缓蔓延。”
房间同窦明姝记忆中别无二致,清一色的黄花梨木家具,透着经年累月温养出的暗沉光泽。
窦清将屋中环视一圈,来之前她用灵力堵住了几处穴位,现在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陈木香,闻着叫人安心。里头其他味道也很是好闻,窦清认不出来,只觉得才睁眼没一会,就被它熏得眼皮发沉。
估计是怕她发疯,点的安神香。
半梦半醒只见,房中接连进来几个人给她治病,她挨了几针,经络还真的被扎通了。不过很快窦清便将其再次封上,几个郎见状都是中唉声叹气地走了出去。
实在没办法,窦家人又找来一位修士。
窦清倒是不担心被他看出来,她体内怨气与灵力分秒必争,灵脉中一团乱麻,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对方就算看出来,也只会当时灵力躁动导致记忆缺失。
可他竟然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就怪了,为何那人一进门,她就感知到了他身上的灵脉。罢了,也不是坏事。
窦清一路风餐露宿,好不容易来了好地方,这一觉睡足足睡了三日。
倒也没一直睡着,她每日早中晚都要被灌汤药。导致窦清醒来时嘴里又苦又酸,“……水。”
丫鬟惊呼一声:“小姐醒了。”
窦清被扶起来喂水,很快便来了一个女人,是窦明姝的母亲王惠妤。
“明姝,”她哽咽着,用墨绿色宽袖拢住窦清的身躯。
王惠妤双目微红,一只玉手抚摸她的脸,“好孩子,你受苦了……是母亲没有护好你。”
踏上之人发丝垂落,被精心呵护的肤色已不似几日前那般干燥,却还是与一月前的三小姐差了一大截。
此刻她双目空洞无神,恍若对于方才一番亲近无知无觉……实则窦清只是在震惊这人的手竟如此滑嫩!
皇城果然奢靡。
“受苦?”一道凌厉的声音先至,随后一抹高大身影瞬间堵满了门框。
窦靖旬将窗外本就不多的天光遮去大半。他一身赭色常服,腰束玉带,每一步都踏得无声,却让房间里本就沉闷的空气彻底凝固。
屋内那盆名贵的翡翠兰,细长的叶片似乎都在他经过时,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他一双毒辣鹰眼定在窦清脸上。
窦靖旬身姿高耸如山,所投下阴影将窦清完全罩住,声声质问道:“这些日子你去了哪?究竟发生了何事?是谁将你带离皇城!又是谁将你带了回来!”
榻上女子被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不断呜咽、尖叫,“啊——”
“老爷!你现在问她这些做什么!”王惠妤挡在她身前落泪怒喊,“明姝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她好不容易回来,你还这样刺激她,你想逼死她不成?”
王惠妤紧紧搂着窦清坐直身体,心如死灰一般,“只不记得了,妾身再慢慢教她就是了,老爷不必费心。”
窦靖旬气的背过手,咬牙道:“那你就在府中教好她,一日教不好,你也不必再出府了。吩咐下去,今后府内事宜都交于郑氏。”
说罢,他一甩衣袖,大步走出房门,像是一刻也不愿多待。那股骇人气息迟迟不散,侍女们拼命垂下头,唯恐惹火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