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连谨不得不去想,如果让这样一个摇摆不定的人代替窦明姝的话,魏家会如何?皇城会如何?
是该留,还是……
窦清眼神迷离,她就这样呆愣地看着他,时间流得很慢,就在她以为魏连谨终于要问点什么时——
他退开了,只说:“窦大夫真是见多识广。”
“那当然了。”窦清应了一声,她支起腿,两只胳膊搭在上面,闭上眼小息了一会儿。
魏连谨竟然什么都没问。
窦清不禁将两人角色调换,如果是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酒气上涌,再喝下去她真的要醉了,窦清顶着晕乎乎的脑袋转回来,看到魏连谨领口松了些,露出脖子上的红绳。
皇城中有些谣言,说魏连谨一直住在佛寺是因为身上背着东西。
窦清晃着上半身,向前靠了靠,问:“你一直住在寺庙该不会出家了吧?”
他看窦清往自己脖子上盯,干脆将佛珠掏出来让她看个够。
喝了酒,很多话便更好说出口:“恩露寺住持、迦音大师是我师父,他说我此生必遭杀孽,需在寺庙修行。”
这个版本窦明姝还真听过,后续是五年前迦音大师圆寂了。便有人说是魏连谨杀了他。
他们传的有鼻子有眼,还说迦音大师死后,魏连谨被逐出寺,他父亲一怒之下将他带到北境,磨炼心性。
窦清盯着红绳上坠着的佛珠,晕得眼前出了重影,脑子也越转越慢。
杀孽。
听着就不像好东西。
晚风有些凉了,但喝了酒的缘故,窦清没觉得冷。
相遇至今,他们一同经历的种种一一浮现。魏连谨原本只是来查一桩案子,只身前往,掩去姓名。
见百姓疾苦,他没有坐视不管,而是运来粮草,又调兵修缮房屋。
待这些事有人做管后,他也没有当甩手掌柜,没架子、也不张扬。没几个人知道这些官兵是他找来的。方才……
他也没有趁人之危。
此人忠君爱民,是正人君子。是值得合作的人。
窦清眼前晃来晃去,她两只手一起扶住脑袋,说话都不大清楚了,“等我到了皇城帮你想想办法。”
魏连谨被她这幅样子逗笑,酒差点没撑稳,“当真?”
面前之人听了这话,立马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分明只是十几岁的模样,却像个长者在宽慰别人,“当然是真的,你这没准是病,是病我就能治!”
窦清掂量着手中酒坛子的重量,感觉它轻飘飘的,索性仰起头,将酒坛子在脑袋上倒扣,直至中倒不出一滴酒。
空坛子被她随手扔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她一并抛出,身上轻了不少。窦清翻身站起,“等着吧,到时候我在皇城大展拳脚,名垂青史——”
她站得东倒西歪,魏连谨赶站起来抓着她的袖子,“那等窦神医名声大噪的时候,可别忘了我。”
空坛子从屋檐坠下,轰然炸开,碎了一地。
“不会。”她摇了瑶头,被这声响惊醒几分,想到光是口头保证似乎差点意思。灵光一闪,窦清想到个好主意:“我给你立字据。”
说着她就要往下跳,魏连谨连忙抓紧她,“不用!我信了。”
“起开!”窦清一把甩开他。
见她容身一跃,魏连谨心跳都停了一拍,紧随其后跃下。还好窦清没事儿,正在那歪歪扭扭地往前走。
他只好追上去,被窦清一路拽着到待客正屋,又被她指使着研墨。
窦清摆弄头发,靠在椅子上等着。她晕得人影都叠了好几层还努力睁着眼睛,打起精神。光是想想接下来要干的事,她就忍不住笑出声。
魏连谨只以为是她太开心了,没当回事。他把纸放好,把毛笔递给她。
窦清拍了拍胸口接过来,又朝他甩了甩手。
魏连谨被迫转了过去。
窦清看着他的背影摁住嘴角。她把纸重新摆好,一笔一划地写着,她有些看不清,写的很慢,还好也没人催她。
写完窦清顺利将毛笔挂好,将纸横着举起来,“我写完了。”
魏连谨回头便看到一堆还算板正,他却一个都不认识的字。笔架上两根毛笔叠在一起,更显得旁边的钩子空落落的。
他脸上果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写的什么?”
“不告诉你。”窦清说。她写的是简体字,还是竖着写的,魏连谨能认识才怪。
窦清撑着下巴,扬了扬眉毛,“收好吧,我不会赖账的。”
她双手撑在大腿旁晃着上半身,正得意着呢,突然一阵不适感传来,窦清急忙捂住嘴,踉踉跄跄地跑出去。
“哎!”魏连谨追在她身后喊。
……窦清抱着一根柱子,晕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我的天哪,这也太难受了。
见魏连谨拿着碗过来。窦清怕他追问写的是什么,直接扎进人堆里。
他们正在比掰手腕,窦清对此非常有兴致,她把辫子向后一甩,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我来!”
鲁金是见识过这神医的力气的,能把他这个壮汉拎起来,还能挑水、搬石头。他一肘子挤开对面不敢上手的兄弟,自己坐上板凳,赤红着脸喊:“来!”
……
一夜荒唐,窦清最后的记忆就是留在和鲁金掰手腕赢了上。
休息够了,就该启程了。
她穿着赵柔送的新衣裳、骑着鲁金养的马、揣着李成才祖传的医书还有魏连谨的钱。
临兴城外,杨柳絮落了一地。一人一马立在林间小路,挥手辞别。
窦清绑着高马尾,戴好斗笠。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