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知怎么戳中了鲁金的痛处,他大吼一声:“好!”
窦清被他吓了一跳。
魏连谨也是。
只见他激动地握住李成才的胳膊,“李兄切要优先抚慰家人,万万不可伤了妻儿的心,如若不然……早晚有一天会后悔。”
李成才深感共鸣,“是啊!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随后他突然欲言又止,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李成才猛地后退一步,昂首挺胸,声音是窦清从未听过的响亮,“鲁大哥!”
他抱拳,躬身,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请受我一拜!”
“你这是……”鲁金怔愣道,他想将他扶起却没能成功。
李成才举着的手隐隐有些颤抖,“实在是惭愧,那日得知鲁大哥身份后心中惶恐不已……过后与妻同商此事,才幡然醒悟。若无鲁大哥义举,纵是仙人降世,临兴城百姓无粮无药,恐也难过此劫。”
他字字句句都道得真切,“我李成才生来胆小,初见血腥连刀都拿不稳。今日厚颜,代全城百姓谢过鲁大哥!”
山上风有些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太阳被西边树林盖住一半,晚霞红光连着新绿亮起半边天。
鲁金眼中浮现水光,也抱拳回之,声音沙哑:“鲁某何德何能……”
窦清别开眼与魏连谨无声对视,此处只有他们二人知道,临兴城遭此大难,不过是因着一场权力相争。
百姓何辜摊上周氏兄弟。
周良闵身为一城刺史,却心不在百姓,出了事也只顾自己利益。谁能想到他一命呜呼进了阎罗殿,留下堆烂摊子,竟是靠“土匪”来收拾。
片刻功夫,李成才已与鲁金开始称兄道弟。
李成才笑道:“我家阿柔与我一样欣赏大哥为人,她酒量甚好,若有机会定要一同畅饮!”
鲁金爽快道:“好!今日贤弟先行,改日我定登门拜访。山路难行,路上当心。”
李成才携着一抹夕阳逐渐远去。
……
“来!喝酒!”鲁金站在人群中央举起酒碗。
兄弟们立马响应:“干了!”
“干——”
“……”
威虎山一百多号人都在此处,男女老少都随意围着火堆席地而坐。
鲁金被烈酒辣的龇牙咧嘴,他抬起胳膊在下巴上崩了一把,又提了一“杯”,他道:“最近兄弟们都辛苦了,今日就当好好歇歇,大哥我也不废话,开席!”
“开席!”
“开席了!”
窦清以前很少喝酒,她怕喝多了手抖,就没法手术了。但今日开心,可以小酌一杯。
她看鲁金都辣成那样,以为这酒定是相当的烈,一定不好喝,可将碗凑到嘴边时却闻到一阵甜香,尝了一口发现——
很好喝哎!
魏连谨蹁腿坐在旁边,看窦清眼睛亮亮的还睁得老大。她捧着手里的碗凑在唇边,像品茶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他轻笑了一声,给自己倒满酒,正想叫她……
“窦大夫,我敬你一杯。”鲁金大步流星地过来,恰好隔在了他和窦清之间。
魏连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瞥见鲁金宽厚的背影,听这人扯着脖子说话:“这是山里特制的梅子酒,怎么样喝的惯吗?”
窦清抬手跟他碰碗,重重地点了下头,“好喝!”
她完全没注意那个喝闷酒的,和鲁金畅聊了起来,“鲁大哥,你怎么当的土匪啊?”
鲁金长叹了口气,肩膀微耸,“不瞒你说,鲁某曾在官府某得过一官半职,替周良闵那贪官做事……那时仗着虎威做过错事,妻离子散才幡然醒悟。”
怪不得和李成才说那番话。
窦清头发半散着,她无心去理,随手扔在脑后。
“那贪官哪能轻易放过我,”鲁金继续说道,又指了指脸上长疤,“我带着母亲逃亡,险些没了命。后来就上了这山,还捡了个孩子。”
窦清酒碗一落,“……鲁珍?”
他应了一声。
人生愁思何其多,大抵是这一问令他忆起过往,心中烦闷便嫌这酒也不够过瘾了,他拎扔了碗,拎起酒坛往嘴里灌。
火光随风抖动,映在他脸上,“小珍于我而言乃是珍宝,这些年母亲受我连累病重不起,要不是顾忌她一个小孩子,我早就赴死去杀那贪官了。”
窦清在心中暗自叹气,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姑娘她还觉得两人不是父女,没想到竟是真的。
但是不是亲生也并不重要。
“造化弄人。”鲁金感叹一句,又拎着酒对着窦清,“窦大夫,今日这份恩情,我鲁金铭记于心。”
清甜的梅子味中和了酒的辛辣,入口顺滑,回味甘甜。窦清晃了晃有些发飘的坛子,仰起头一口饮尽,“痛快!”
她一手拎着酒,一手拍可拍鲁金的肩膀,“那贪官可不值得你豁出性命,他都死了,恶人自有恶人磨。你快想想,以后想做点什么正经营生,你们这这帮人一直当土匪也不是长久之计。”
鲁金以为是自己喝大了,有些听不懂她说什么,“啊?你说谁死了?”
“周良闵死了。”魏连谨走过来见缝插话,他在窦清另一边坐下,递给她一根插着兔腿的木棍,“别光喝酒。”
窦清道了声谢接过来,又转头说:“是真的,周良译也死了,我亲眼所见。”
鲁金:“真的?”
窦清:“真的!”
鲁金抹了一把胡茬,仰天大笑,激动的语无伦次:“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我可得好好想想。”他掰着手指头算起来,“男丁五十七、妇女三十九、老人……多少来着?大壮家有俩……”
“哎呦,我查这个干什么!”鲁金挠了挠头。
窦清一时也没想出来。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魏连谨挺直身板,“威虎山的兄弟们有身手,有胆识,不如成立镖局?”
两人齐齐朝他看过来,两双眼睛眨了眨,异口同声道:“好主意!”
鲁金猛地窜起来,“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说。”
窦清和魏连谨看着他又拎起一坛没开封的酒,晃晃悠悠地跑走了。
火堆噼啪响着,被人填了又填,不远处的人群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欢呼。
魏连谨这次不打算往碗里倒了,他握着酒坛子胳膊刚抬到一半……
“漂亮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