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良译踹开地上的鸡骨头坐在地上,看着被铜钱红结绳缠的死死的一口鼎:“你喊什么喊?你又出不来。”
像是要反驳他,鼎身颤动两下,“周良译!你该死!”
最近这只鬼日日夜夜嚎叫,吵的周良译快疯了。他当即朝鼎踹了一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和一个瓶子。
符纸需要血才能用,他找人放血,足足攒了够后半辈子用的量。符纸遇血发光,被他一掌拍在鼎上。
立马有哀嚎声发出,“啊!啊——”
他又取了好几张接连拍在鼎上,油腻的发丝沾着汗水贴在他脸上,“我该死了?狗杂碎也敢骂我!下贱的东西,就凭你也配考取功名?也配出人头地?狗东西!狗东西……”
窦清和陈谨顺着声音踏下四十三节阶梯,将周良译发疯的模样与满地狼藉尽收眼底。
这人前几日还算是人模狗样的富家老爷,如今一看便是长期精神不济,面色又黄又青,再这样下去,早晚是个疯子。
“啊——”
那惨叫声听得窦清心都难受,“周老爷这大半夜的,精力还这么旺盛。”
周良译正抬脚踹鼎,他正享受其中被突如其来的人声吓得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瞪大双眼望了过来,“你……你们怎么找到这来的?”
“周兄真是贵人多忘事,”陈谨缓慢地朝他走过去,“那日不是说过,在下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窦清看他从地上爬起来,局促地后退两步,视线在四周徘徊,在某个地方顿了顿。还不等她看清那个方位,周良译便咧开嘴笑了两声,“这怎么会忘,我来给二位沏茶!”
说着他便转身向后去。
陈谨立刻跨出两个箭步,封住了他的去路,“不必了。”
周良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面前是陈谨,身后的另一个人也缓步走来。
窦清拔出腰间的匕首在手中把玩,“只有你一个人?周良闵呢?”
这几个字一出口,周良译还未如何边上的男鬼先做出反应,鼎身巨颤,连同周围地面的石子都被震动。
周良译侧过身,抬起右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语速很慢:“果然还是瞒不住的,我……我大哥他……”
洞中水滴声清晰可闻。周良译衣襟散乱,他胸口浮动,又用袖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
就在这时,他猛地向窦清扭过头。
“躲开!”陈谨大喝一声,扑向周良译,窦清也迅速转向旁边。
不料,“咔哒”两声机括清响,两枚暗箭竟穿破衣袖,从他抬起的右手手肘处急射而出,咻、咻!
陈谨始料不及,仓惶闪躲。不过须臾的耽搁周良译已经连滚带爬扑到床边,伸手握向一个不起眼的铁环。
窦清见状抬手间一团白光霎时飞出,精准击中周良译的手腕。
“啊!”他手腕吃痛被打得弯折。
窦清快成一道黑影,急冲向前,一脚将周良译从床边狠狠踹开。随后她半屈下身,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他双手牢牢反剪在身后。
今日还真是让她长见识,先是那双重机关,这下又有从胳膊肘放暗器……
真是阴的没边了。
她压着周良译冷笑一声,“你还挺有经验的。”
陈谨扫了眼肩膀处衣服上被划烂的口子,以防万一,他大步走上前干脆利落地卸了周良译的手臂,随后从他身上取下那副狗屁袖箭。
刚才箭射的太快他没敢下定论,现在无比清晰的将它看清,箭头长一寸半,且有倒钩,箭尾处刻着“雅”字。
是雅鲁人所制。
窦清明显感觉到陈谨周身的变化,不同于和独处时的笑里藏刀,这下是直接将刀放在明面上。
陈谨无视周良译杀猪般的惨叫,单手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提起来。将一根箭抵在周良译脖子上,肥肉顶出一个深坑,点点猩红液体从中渗出。
陈谨双目像刚被打磨过的利刃一样锋利,他嗓音低沉:“想活命就别耍花招,是谁指使你囤积那批炸药的?”
周良译早吓破了胆,他垂着胳膊,声音抖得不像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两条腿无力蹬了着,想退后,却拗不过脖子上的力道。几番折腾也只能语无伦次地答话:“周、周良闵,他说能赚钱我就做了,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窦清蹙眉看着两人,血珠流到周良译的衣襟上,陈谨似乎没有停手的打算,他又问:“这把袖箭,你从哪弄来的?”
问到这句,周良译浑身抖得更厉害,不说话了。
“这把袖箭,你从哪弄来的?”陈谨声音低哑又问了一次。
窦清见陈谨的手隐隐发抖,而周良译脖子上的血越来越多,她意识不对,一手握住陈谨的手臂,一手掰着周良译的肩,想将他们俩分开。
“陈谨!”窦清喊了一声,他仍是抓得死死的。窦清没办法,只好在他臂弯上打了一下,可陈谨吃痛都不肯松手。
陈谨眼眶发红质问道:“周良译!你身为晋国子民,竟敢用雅鲁人的武器,与雅鲁人暗中勾结,你可知该当何罪?”
窦清愣了愣,脑袋里自动浮现有关的记忆。五年前,宣平侯平定北境后,北境百姓群起上书。
各城百姓跪在城门口足足三日,只为求圣上下旨,昭告天下,晋国与雅鲁不死不休,不可有任何往来关系,违令者当满门抄斩。
陈谨身为北境将士,此生最痛恨的莫过于雅鲁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
窦清心一横,紧紧握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臂,蹙眉大喊一声:“魏连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