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包好的衣服，她又买了糖果瓜子，沉甸甸的包裹拎在手里，心里总算多了点暖意。

回到旅馆时已近中午，她简单吃了碗面，坐在桌边静静等待，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桌沿，既盼着幺爸来，又怕他来了不同意自己的计划。

面吃到一半，旅馆门被推开，秦先华站在门口，灰旧棉袄上沾着霜花，鞋上满是泥渍，喘着粗气，一看就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幺爸！”秦芳立刻起身。

秦先华走到她面前，满眼心疼，“你啷个瘦成这样？”说着把手里的布袋子放下，“接到信我就往镇上跑赶班车，你妈天天惦记你，催我来看看。”

秦芳拉着他坐下，倒碗热面汤递过去，等他吃完，才领着他回自己的旅社房间，关紧门窗，确认四周无人，才从兜里掏出钱款放在桌上。

秦先华看着那沓钱，眼睛瞬间瞪直，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哪儿来的？”

“爸生前留下的银元，我偷偷卖的，够还家里的债，还有富余。”秦芳隐瞒了银元真实的出处。

秦先华脸色骤变，刚要开口，秦芳先一步说道：“幺爸，我不是要真还钱，王家发那种人，得寸进尺，今天还了四百，明天就要利息，往后咱们家永无宁日。我要把他送进派出所，他偷供销社的东西，我已经发现他在踩点。”

她把王家发踩点、疤脸收赃的事简略说清，没提自己跟踪遇险的细节，只说需要幺爸帮忙盯梢。

秦先华听完，脸色发白，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又急又怕：“你疯了！王家发心狠手辣，前年捅了人都没事，你一个女娃，要是被他发现，命都要没了！”

“我不做，咱们家就要被他欺负一辈子。”秦芳抬眼看他，眼眶泛红却语气坚定，“爸走了，我是屋头的老大，王家发不除，我怕我妈害怕。”

秦先华僵在原地，肩膀垮下来，沉默了许久，声音带着无奈的沙哑：“你要我啷个做？”

“你帮我盯供销社，我盯自由市场的疤脸摊，远远看着，不靠近，记着他们的动静，等他们交易时，咱们就去报警。”秦芳说道，“要是不对劲，我立马跑，绝不逞强。”

秦先华咬了咬牙，终究松了口：“好，我帮你。但你必须听我的，夜里我守后半夜，你守前半夜，女娃不能熬太深夜，有事立刻喊我。”

秦芳点头，眼眶一热，说了声谢谢。

她下楼给秦先华开了二楼的房间，就在自己楼下，彼此有个照应。下午时分，两人一同出门，先去供销社门口，秦芳指着大门，示意王家发就是在此处踩点，随后又往自由市场走。

疤脸男人的摊子已经支了起来，依旧缩在角落，摊子上多了几条未拆封的红塔山香烟，一看就来路不正。秦芳拉着幺爸蹲在远处菜摊前，压低声音指认：“就是那个脸上带疤的，收赃的就是他。”

秦先华顺着看去，身子微微一僵，点了点头，没多说话，眼神却沉了下来。

两人没多停留，简单分工后便回了旅社，傍晚在楼下小饭馆吃了面，秦先华早早回房休息，养足精神准备夜里盯梢。

秦芳回到房间，拉开窗帘一条缝，搬了椅子坐在窗边，披上被子盯着对面的供销社。夜色渐深，街上行人稀少，昏黄的路灯洒在地上，风从窗缝钻进来，呜呜作响。

夜里十点多，一阵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在供销社门口晃了一圈便驶离，秦芳猛地坐直身子，心跳骤然加快，确认不是王家发的车，才缓缓松气，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慢悠悠往上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芳心上。她瞬间屏住呼吸，手悄悄伸到枕头下，攥紧了那把剪刀。

脚步声在她门口顿住，门外一片死寂，秦芳攥着剪刀的手满是冷汗，心脏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几秒后，脚步声才再次响起，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她松了手，剪刀滑落在枕下，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窗外的供销社依旧黑黢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