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迈向死亡。
散兵盯着她,安静等待着那个时刻的来临。
时间回溯。
他早就做好了光缡会再次“死去”,然后时间回溯的准备。
可是他等了又等。等了很久。
这一次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之前所有的回溯时间。时间没有倒流,她的呼吸渐渐微弱,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走向死寂。
一个他始终不敢、也不愿去触碰的猜想,正在残忍地穿过所有纷乱的思绪,平铺在脑海最顶端。
光缡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她离开了。
像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把它一起带走。
「看吧,她就是要抛下你,她早就对你腻歪了。」
心底的那个声音沉寂已久,突然响了起来。
「你还真信了她说的那些花言巧语?你就活该一个人独自守护着这些虚假的回忆,活该被再次丢弃。」
给我闭嘴!散兵在心底怒吼,她说过,她是……她是因为我才——
「她是说过,因为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可漂亮话谁不会说呢,你这辈子在谎言上吃的亏还不够多吗,你怎么还不长记性?」
心中的声音嘲讽道,愈发尖锐刻薄,「就因为对象从多托雷变成了一个你有些好感的女人?
别天真了,傻瓜。你看,你刚把真心捧出来,她就不要你了。」
「说不定,在那个秘境之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她和多托雷联合起来演的一出戏!她只想看你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的笑话。现在她看够了,所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不是吗?」
“不……不是这样!”他喉间挤出一点苍白的声音。
「不,就是这样。」
心底的声音固执道,将他的辩解击得粉碎。
难以言喻的恐慌与狂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焚毁。
他眼眶猩红,愤恨地瞪向这具永远不会再回应他的空壳。
会不会……只要像以前那样。
只要他亲手杀掉御舆光缡,触发了某种契机,她就会回来?
她如今这样半死不活地吊着一口气,肯定是被什么绊住了,导致她无法回溯时间。
如果他现在杀了她……是不是就能把她逼回来?!
散兵抬起手,手指神经质地颤抖着,缓缓覆上了御舆光缡脆弱纤细的脖颈。
微弱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到掌心。
只要稍微用力。
只需要稍微一捏,他就能结束这副空壳的痛苦。只要毁了这具身体,她是不是就再也没法从他身边逃开?
她总要回来。
只能回来。
除了他这里,她还能回到哪里去?
「是啊,你早就该这样做了。」
心底的声音恶毒地教唆着,「你想想看,在秘境里,她明明默许了你的靠近,可最后呢?她拒绝了你的吻!注意力还全被那个空夺走了!」
「那个不知根底、总是在你面前和她套近乎的金发小子!他总是能轻易挑起她感兴趣的话题,显得他们有多么亲密、多么默契,然后理所当然地将你晾在一边!」
「也许,她就是更喜欢空,而不是你呢?」
散兵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的双手扣成环形,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咯咯作响。
可她脖颈上的皮肤没有被压出半点深痕,呼吸也没有因为这双手变得更艰难。
那股力道勒在他自己的手筋和指骨里,始终没有落到光缡身上。
他在和自己进行着一场没有意义的角力。
愤怒的破坏欲望就要撕裂他的胸腔,可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他越想掐死她,就越像是掐住了自己。
最终,那双手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地松开、滑落,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散兵疲惫地弓下腰,将额头抵在了自己一只手背上。
清甜的香水味钻入鼻腔。
这是在秘境之中,光缡换好衣服后留下的。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气味,空没有参与其中。
为什么……为什么不来问问他的意见?
他不觉得自己的品味会比那个金发小子差。她头上戴的那些发饰,不都是他亲手挑选的吗?她当时明明笑得很开心,不是吗?
她不是亲口承认了,是为了他才来到这边的世界吗?!
那为什么每一次,先被她看见、先被她接住、先把她的注意力全部拿走的人,都不是他?
一股难以名状的恨意与嫉妒,在散兵的胸腔里疯狂灼烧,痛得他几乎无法思考。
散兵怨恨着光缡,也怨恨着他自己。
他为什么要让光缡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变得如此之重?
心中的声音讥讽道:「我早就劝过你了。你自找的。」
他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次,他也打心底里认同那声音说的话。
他就是自找的。
最终,他只是抬起她垂落在地上的手,紧紧攥入掌心。
仿佛只要他不松手,她就不会离开。
仿佛只要这样自欺欺人,他被再次抛下的命运,就还没有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