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兵游刃有余地侧身躲过一记横斩，假意对着御舆光缡讲话，实则暗示道：“博士就这么将你当做弃子丢在这里，看来你在他眼里，也算不上什么重要的同伴。他本就是这种冷血的怪物，别指望他还会给你留下什么后手。光缡，清醒一点吧。”

说完，散兵再度投来视线，飞快地向她这边看了眼，确认了这个事实。

光缡会意，是让她检查一下这周围吧。

以她现在的状态，的确是很适合做侦查工作。不过倾奇者居然能看到她，这倒是有点令人惊讶。

【任务状态已更新——调查并解开全部阵法神龛】

【已检查地点：0/4】

任务提示也很识趣地弹了出来，及时到像是能听懂他们讲话一样，地图上立即标记了四处光点。

光缡不敢耽搁，跟着标记检查了一圈，解开了四个控制阵法的小型机关。

【已检查地点：4/4】

【已完成】

阵法破除的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重新吸入御舆光缡的空壳内。

她回来了，但身体没有完全听话。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牙关也不受控制地咬紧。散兵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血腥味与尘土气息。

……想靠近他。想撕碎他。

光缡强迫自己努力压制住，想要将倾奇者吞吃入腹的燥热。

但只要她稍微一分神，身体还是止不住地要向他发动攻击。

“我还在攻击你……这证明博士留下的控制还在，他肯定没走远！”

光缡只有讲话能自如控制，“别让博士那个混账逃掉！而且……外面那两位守卫，很有可能也是我发狂时杀的……对不起……”

散兵手腕发力，以绝对的压制力荡开光缡手中的残刀，一把攥住她那只完好的左手手腕，将她按入墙体死角，封锁了她所有的反抗空间。

他的眼眸怒火中烧，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光缡？听信敌人的谗言，为一件没人能确定的事情道歉？你把我当作什么了？在你眼里我就有这么的不近人情吗？”

光缡的身体依然被指令驱使着想要扑杀他，却被散兵犹如铁钳般的手死死压制。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散兵的目光扫过她周身翻涌的暗紫色浊气，“如今你连灵魂都沾着深渊的气息。在刚才和博士的对弈中你落得下风，以你现在的状态，杀了你，重置时间，再来一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散兵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猛地将她拽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他的眼神凶狠，仿佛吃人得恶鬼是他：

“给我好好活着，活到去给你可能伤害过的人道歉，再做好他们将刀子刺入你心脏的准备，而不是给我！我无权审判你的罪恶，因为……”

散兵稍作停顿，眼底翻涌的怒火中，多了几分哀戚，“我也在为我的过去赎罪。”

“……等一下，你说什么！”

光缡震惊道，以至于她被散兵压制住的身体都有一瞬差点挣脱了控制，“你怎么知道我死后会时间重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深渊、重置时间、为过去赎罪……这短短几秒钟的信息量过大了吧。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杀掉你之后，我就知道了你的死亡会引发时间重置。当时……我因为你说出了我在未来的身份而将你视作了威胁。”

散兵垂下眼睫，那股愤怒的气息稍稍收敛，似乎提起这件事他也极为不好受，“当初是我太冲动了。”

光缡瞪大眼睛：“那你总是会救我，也是因为读档……就是时间重置吗？”

散兵满眼无奈与心累：“不然呢，真让我看着你送死，时间不断不断重来……你知道你的能力有多麻烦吗？忘记展开风之翼摔死、不小心打到火史莱姆被炸死、在浅河里莫名其妙浮上来把自己淹死……”

停停停！别念了大师，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光缡听得耳根通红，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青石板上抠出个三室一厅，她居然有过这么多奇怪的死法吗。

不过这么说来……之前她心底暗自揣测的，那个“倾奇者会不会是因为喜欢她才三番五次救她”的粉色泡泡，岂不是瞬间就被戳破了？

想到这里，光缡心底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失落。

散兵看着光缡失落下来的神情，到底是没忍住。

“你也知道这不会是唯一的机会，他会再来的。他如今敢现身，自然是有着万全的后手。

“多托雷……也就是博士，他想看我会怎么选择，杀了你，证明我介意那两个守卫的死，要大于你，即便我知道那是由他操控的结果；被你杀了，证明我也不过如此。”

散兵冷笑一声：“我怎么会让他得逞。”

光缡：“这么说来，你心中已经有了第三个选项了？”

散兵：“我已经选了。”

光缡：“是什么？”

回应她的，只有散兵注视而来的目光。

光缡被他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迟疑道：“这是可以告诉我的情报吗？”

散兵注视着眼前这个哪怕满身血污、深陷险境，却依然喋喋不休的少女。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像被打败了似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无奈的轻哼。

“如果今天立场互换……”他的声线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现在发狂沦为怪物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当然会留下来陪你啊！”

光缡不假思索，“我会想尽办法唤醒你，哪怕是被你砍上几刀！你都变成那种状态了，我怎么可能放心放你一个人在这里？！”

散兵：“那你为什么不选择去追博士？”

光缡：“因为他既然布了局，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以后肯定还有更好的机会接近他……”

话说一半，光缡顿住，她看着散兵近在咫尺的面容，心跳如擂鼓般剧烈震颤。

她突然，完全明白了散兵的意思。

而散兵继续回应她：“我也一样。”

你对我，正如我对你那样，同等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