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剑的右手一沉,指节寸寸收紧刀柄,身体重心随之压低。
下一瞬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白的身影突袭到博士面前。
刀锋贴着博士的咽喉掠过,他侧身躲过,显然也不愿再一味交出主动权,抬手便是一击反制。
轰!两道残影在秘境的空间内疯狂交错,速度之快,肉眼难以捕捉。
散兵的攻势凶悍还毫无保留,如狂风骤雨般密集,压迫感十足。他死盯住博士每一次抬肩、转腕、落脚的肌肉前摇,在对方动作真正成形之前,就提刀而上。博士挡下一刀,下一刀的重击已无缝衔接,逼得他只能不断闪避改变身位。
“初次见面便下死手,看来在你那边我已是罪不可赦。”
博士一边化解攻势,一边像毒蛇般展开试探,“但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如果你是为了御舆光缡而这样愤怒,我倒要提醒你一句,她未必值得你这么做,也未必站在你以为的一边。”
回应他的,是散兵斜劈而上的刀锋。
博士向来是一个极为有耐心的猎人,他深知想要钓上大鱼,抛出的鱼饵就必须足够致命。
“也许你恨错了人,御舆光缡犯下的罪孽,更值得你愤怒。”
博士轻巧地避开一记斩击,声音仍然不疾不徐。
“前不久踏鞴砂死过两名守卫,这件事你也知道。他们尽职尽责,奉命看守御舆光缡的房门,最后却被人用熟练的手法杀害。
“表面上,他们得了祟神病的父亲有着最大嫌疑,可还有一个人也无法洗脱自己的罪名……”
博士故意掐断了话音,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猎物心态崩溃的破绽。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倾奇者连挥剑的动作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进攻节奏有条不紊,那锐利无匹的剑锋,目的明确——他只想取多托雷的命。
博士终于微微皱了眉。
倾奇者对他的恨意,远远超出了他的计算。
按照他目前掌握的信息,踏鞴砂在倾奇者心中的分量应当极重,两名守卫的死,足以在他心里撬开一道裂缝。可这句话竟然没能让倾奇者生出半点犹豫,他如今理智得有些可怕了。
不,倾奇者绝无可能不会在意踏鞴砂。
只是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压过了一切,让倾奇者不肯再分神处理任何杂音。
这种无视一切、只想将他杀之而后快的磅礴恨意,让博士意识到,眼前的局势已经开始偏离他的预设。
倾奇者想在这里强开一场不死不休的死斗。
可博士不想。比起毫无意义的损耗,他更在意眼前珍贵的研究资源不能受到不可逆的损坏。
即便承受着雷神留下的封印,倾奇者仍能将战斗推进到这种地步。
若这份战力并非来自外部加持,那他的价值,将远远超过一个不会始终听从指令的御舆光缡。
光缡的眼光确实不错,倾奇者是个绝对不负所托的T0级帮手。
博士心念电转,视线不过往光缡的方向偏移了一瞬,散兵的刀光便已逼至眉心,又轮到他在瞬息万变的交锋中再次落入下风。
自打倾奇者将他从光缡身边逼走后,他就再也无法靠近光缡分毫。
每当他试图靠过去时,横在他面前的要么是倾奇者的身形,要么是他手中的刀。
真是一出热血沸腾的爱与羁绊戏码。
光缡宁肯去死,也不愿为自己争取片刻喘息,等待同伴赶来救援。却在倾奇者赶来之后,给了他一把更趁手的武器,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全力以赴。
而倾奇者已经明知,他珍惜的踏鞴砂可能被同伴染指践踏,却没有一刻动摇,刀刃始终对外,指向他这个可以的愚人众。
博士觉得可惜,倾奇者的精神境界也不过这种程度。
寻常人类穷尽一生,都在渴求沐浴爱意之下即便只有短短一瞬,雷神的造物竟也会沉溺于这种名为情感的脆弱反馈中。这与主动将软肋交到旁人手中有什么分别?
人心会偏移,承诺会腐烂,唯有获取的力量与利益,会永远忠于自身。
看来,作为实验的主导者,他有必要再给他们演示一遍,他们口中的爱意、信任与并肩同行,究竟有多么不堪一击。
如今他也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是该他退场了的时候。
那就让他也请出他的帮手吧。
以多对少,可不只是“正义伙伴”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