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这套。”光缡冷声道，“你难道觉得我就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能力吗？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博士终于安静了片刻，很快他又直接道：“那么倾奇者呢？”

“你眼下对他的兴趣，并不难理解。神明造物，兼具美貌、缺陷、危险与未完成的可能性。对你这样的外来观测者而言，他确实足够特别，也足够有吸引力，但他最深处追逐的，从来不是你。”

光缡懒洋洋道：“你的说辞就这种程度吗？”也太小看我的决心了吧？她要做的，不就是从不是倾奇者最重要的人，变为他最重要的人吗。

博士继续道：“是创造者投下的影子，是那颗本该属于他的神之心，是雷电影迟迟没有给他的认可。

“你可以陪他走很远，但你永远无法成为他最初缺失的那一块。”

光缡棒读道：“哇，我真的好伤心哦，怎么样，你想听到的就是这些么？

“你说他想要雷电影的认可。那又怎么样？他想要神之心，我就陪他去拿，他想问雷电影讨说法，我就陪他去问，他想试试成为神明是什么感觉，那我就为他争取。如果有一天他发现那些东西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那也没关系，我再陪他一起寻找。”

她看着博士，声音清晰明朗，自从被传送到这里，她的思路从未有如此清晰过。

“这是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来替他定价。你的世界里就只有利益和价格吗？你从来没有被人爱过吗？你的世界就没有人为你不顾一切吗？我想没有，不然你也不会说出这么可笑的疯言疯语了。”

博士：“感情会背叛，承诺会腐烂，连存在本身也未必可靠。但利益不会。只要目标一致，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比任何爱意、忠诚和血缘都更稳固。”

“你所谓的稳固，是因为你从来不把任何人当人。人会变，所以你觉得人不可靠。”

光缡一字一顿道，“可我喜欢的，偏偏就是会变的人。”

博士：“如果你喜欢他这样的人，我就可以为你制造出更多、比他更要体贴的复制品，或者依照你的喜好定制。”

光缡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得不承认，当博士像个游戏策划一样抛出“自定义捏脸和性格系统”时，她总算又些心动了。

但很可惜，她来到提瓦特这个世界，选择打开这个游戏，并不是为了定制男友而来，有些人和事情是不可替代的，也不是复制品可比拟的。

光缡：“我拒绝。”

博士第一次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为什么？”

光缡不做回答。

博士用手托着下巴，自顾自地推理起来：“你的道德感并不强烈，看到有人被魔物包围却能视而不见，只因他们能提供的报酬少得可怜；你降临提瓦特有些时日，可你对这个世界的底蕴毫无兴趣，时至今日许多被视作常识的东西，你仍旧一无所知；你喜欢锻刀，经常在御影炉心待上一整天——希望我的造物能让你满意——你的冶炼水平如天才般飞速成长，可你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丹羽的邀请。”

他抬起头，视线里带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考究意味：“你做事有自己的一套绝对标准，任何人都不能让你改变。而据我的观察，你对倾奇者却是完全相反的行事准则。刚刚我们的对话也能佐证，你是以他为中心行事的。如果你不是贪图他的容貌，那究竟是为什么？

“难不成……你真的爱他？可你们分明没有认识太久。”

光缡仍旧不做回答。

这个真正的谜底，大概博士一辈子也猜不到。他活在一个被代码和设定构筑的世界里，而她作为玩家，是观测这一切的中心。她来体验这个游戏只为看上的倾奇者，为了获得他的真心，她自然愿意倾注所有的耐心与特权。

博士像是终于放弃了劝说：“不论如何，我说出的合作，都是真心的。”

光缡：“我都说了拒绝，你还要我说几遍？”

博士：“落下风的是你，光缡小姐，也许你应该注意你的姿态。”

光缡：“我的态度是。即便如此，我也会坚决地拒绝你。”

博士轻轻笑着，面具让人无法看清他流露出的真实情绪。

话音未落，博士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致命的攻击已逼至面门。

光缡立刻提剑应对。

她一直处于高度警觉状态，交手之初并未落入下风，两人迅速缠斗在一起。

然而，随着招式的推演，博士始终游刃有余，光缡的应对却渐渐有些吃力了。

但是她也没有必要胜利，她只需要死后读档。

只要她能把这里的情报带回去——

博士原本落下的反击，在即将贯穿她要害的前一刻骤然收回。符文像蛇一样缠住她的四肢，将她死死钉在半空。

博士停在绝对安全的距离外，眼底终于浮现出看透一切的兴味：“看来胜负已分了。”

一瓶黑紫色泽的药剂被符纸推举着递到博士手边。

他打开药剂瓶，走到光缡面前，单手强硬地掐住她的下颌，将药剂全数灌了下去。

这种药剂她已经很熟悉了。

正是能将人类分化为失去理智的恶鬼的药剂。

光缡拼命企图反抗，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她根本无法挣脱博士的桎梏。

药剂顺着喉管灼烧而下，直到在船上那次突然失去理智时的恐怖燥热，再次从血液深处翻涌而出。

“我说了，我更想平和地解决，毕竟与你保持良好的关系百利无一害。可你实在不愿意配合，我也只能使用一些后备手段了。”

博士挥手，符纸收起，光缡摔在地上。

博士用手扣住光缡的脖子，将她的脸托起来，逼迫她直视自己。

“还记得吗？当初御舆长正关了你禁闭，你回来时却发现房间的门大开着，守卫也不知所踪。我想，你应该没有仔细思考过这其中的变故吧。”

博士的语调像是在讲述一个睡前故事：“我会告诉你的。我很乐意向我将来的合作者分享情报，即便你现在还不是自愿。

“因为那两个守卫，是被你杀的。当时你就已经出现了丧失理智的征兆。是的，他们并不是死于他们那鬼化的父亲之手。而是被你，像捏死两只蚂蚁那样，亲手杀死了。”

光缡不可置信：“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杀了他们！”

“是你没有杀了他们的记忆吧，光缡小姐，我的合作邀请依然有效，”

博士的微笑始终平和，“或者……你觉得倾奇者知道是你杀了踏鞴砂的人，他会作何感想呢？

“你能有自信，到了那一步，还能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被迫沦为他的仇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