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从艾瑞斯身上探出的血管在血雾中接上了阿莉西亚的动脉。
龙族的血液就此流入人类的身体。
想逃,阿莉西亚的念头还未成形就被艾瑞斯从物理上消灭了,银龙伸手按在她光裸的肩上,将她牢牢固定在床上。
“记得龙族血液的效果吗?”艾瑞斯轻声问。
那不是记不记得的问题,在见识过生啃龙心就能变成龙之后,阿莉西亚就把魔法之都图书馆里关于龙族的所有文献都翻了一遍。
再声明一遍,龙族是神话生物,仅次于神明的高等生灵。
他们是最好的武器素材,最好的药物素材,最好的进化素材,也是最可怕的生物。
当他们死亡,他们的血肉可以滋养出下一个神话生物。
当他们活着,他们的血肉可以捕获比吸血鬼血裔更忠诚的仆从。
除非吞噬者拥有不属于龙类的意志力,将那血肉化为自身的力量。
精力、魔力、兴奋、威严、痛苦、愉悦、恐惧、愤怒,情绪和力量顺着细小的血管缓缓流入阿莉西亚的躯体与意识。
她费力地睁眼瞪着艾瑞斯,银龙冰蓝的眼眸成了竖瞳,他以非人的视线回应她的恼怒。
“即使让你成为失去自我的仆从,我也会让你活下去。”
毫无动摇的话语,彻底激怒阿莉西亚,哪怕这是该死的激将法,也确实正中阿莉西亚的死穴。
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丧失自我。
比被神明摆弄命运还讨厌。
重建血管,控制住体内自身的血液,融合龙类的血,驱赶融合的血触碰神明的意识,可怕的痛苦在全身流窜,她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
血液流淌的声音大的不可思议,血液与血液融合的声音,血液与血管摩擦的声音,骨骼被肌肉颤抖拉扯的声音,仿佛上百个装修现场的噪音在她脑中沸腾。
她的躯体被高等生灵的血液所改造,更灵敏,更强力,更永恒。
无尽的折磨在某刻忽然消失。
阿莉西亚全身黏糊糊的,却感到无比轻松,肩膀那仿佛每分每秒都被电钻钻孔的伤口,终于彻底消失。
艾瑞斯俯身紧紧地拥抱阿莉西亚。
“太好了……我真怕失去你,阿莉西亚。”
“你再干这种不提前商量的事情,一定会失去我。”阿莉西亚哑着嗓音抱怨。
“你先吓唬我的,明明那么痛苦,你却不肯向我求助。”艾瑞斯紧了紧怀抱,阿莉西亚感觉自己快憋死了。
“我又不知道你能帮的了,万一你没办法,那不是很尴尬。”
阿莉西亚理直气壮,随即立刻换了个话题。
“还没恭喜你,回溯能力又变强了,能救伊琳了呢。”
艾瑞斯松开了手,端详着阿莉西亚的神色,可少女只是恹恹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不是,我把她的鱼尾看成了你的头发,所以才回溯了时间。”
阿莉西亚有些发愣,她心里依然空无所依,哪怕知道自己还是艾瑞斯独一无二的坐标,却并没有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大概从艾瑞斯拒绝她的那天起,她就无法再将一切视为理所当然了。
从那天起,她或许就在等待一位,会让他违背原则的另一人了。
即使那人一直不出现,可她已经看见命运手中未落的拖鞋了。
她不喜欢时刻处于忧虑的心情,可爱就是那么不讲逻辑,早该意识到的问题,硬是直到伤心了,才不得不承认它的存在。
“是吗。”她茫然地应了声,随即又期待地笑起来。
“那我们明天去哪里玩?我可算恢复了,能吃点好的了。”
艾瑞斯深吸口气,他看上去很生气,又谨记着她是病号,硬是压下了怒意。
“明天回家,伊格尼斯很担心你,你瘦了很多。”
“所以才要吃点好的嘛。”阿莉西亚可怜巴巴地伸手拉着艾瑞斯的衣角,像过去一样撒娇。
可那过于轻得如同羽毛的力道只令艾瑞斯怒火中烧。
“没的商量,伊琳来了,我去招待她。”他用力揪下她的指尖,将阿莉西亚牢牢安顿在床上。
“哼,就知道招待伊琳,去吧去吧,你们出去玩吧,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可怜兮兮地……”话音未落,阿莉西亚就自顾自地陷入久别的睡眠。
艾瑞斯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控制好心情,他从未如此深切地渴望吞噬掉什么,好填补心口不安的空洞。
可光是触碰她那微微枯萎的发丝,心疼就如同气生根般,将五脏六腑扎得千疮百孔又不得不心甘情愿地提供养分。
怒意与困惑撕扯着他的大脑,他愤怒于她那比蚌壳还会保密的双唇,更困惑于那绯色眼眸偶尔流露出的孤独,为何他在她身边,她却依然在某些时刻,如此自然如此从容地自他身边远去。
挥手打开珠帘,伊琳不安地站在帘外。
“抱歉,艾瑞斯阁下,我是不是惹阿莉西亚大人生气了?”
“她要是会知道生气,我也不用这么辛苦。”艾瑞斯冷冷道,皱着眉,转身低头擦拭阿莉西亚脸上的汗水。
“不用在意她,我们明天就要回魔法之都了,麻烦你帮忙转告瑟拉奥斯陛下,因为阿莉西亚身体的关系,我就不上门道别了,失礼之处还请谅解。”
“好、好的,阿莉西亚大人痊愈了吗?那您要不要在回去前,买些特产送人呢?”
伊琳期待道。
“不用,我得陪着阿莉西亚,这个白痴,每次一不在我身边,就会把自己弄的全身是伤。”
艾瑞斯有些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