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宴忍不住想要说出口,却又担心像父母不愿意见他的眼泪一般,恐慌着迟月姝不愿意见他这无足轻重的倾诉。
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又咽,像有一团冰凉的棉花般含在嘴里,吐不出,咽不下,带动脸上的肌肉走向,走向忧郁。
忧郁无声四溢,等林玉宴停下吹风机的呼呼呼声时,迟月姝也端着鸡胸肉丝和猫粮来到了客厅,空荡客厅里的寂静让迟月姝愣了愣。
在林玉宴和娇鹅到她家——不,准确的来说,是林玉宴拜托她养娇鹅之前,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寂静。
每天回到家,迎接她的只有智能管家提前开启的满地霜雪一般冷的灯光,像是独行者来到雪漠荒原,四处无路,无数的雪花蜂拥而来将她包裹——孤独,无比的孤独。
迟月姝将灯光调成温暖的黄色,试图用灯光的颜色来温暖心,可是,还是那么孤独,家里空荡荡的,暖光的光充斥整个屋子,却照不亮她心里的角落。
直到,娇鹅来了。
每天一进门,就有喵喵喵的甜甜叫声欢迎她回家,它会非常依恋地缠着迟月姝,“喵喵喵喵喵喵”的叫声来不及拒绝便冲进了耳膜,不由分说地涌入心底,盈满心间。
所以说啊,这样寂静的氛围,真是很久没有过了。
明明早已习惯,久违的感觉又让人心生排斥。
迟月姝垂下眼,娇鹅已经在暖风中睡着了。
迟月姝掀起眼皮,只见林玉宴微微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洒下一片阴影,像要睡着了。
不,不是的。
迟月姝忍不住走上前一步,想要看清林玉宴的神情。
林玉宴羽睫微颤。
迟月姝的目光灼灼,似乎已经将他心底那些无所遁形的情绪看穿。
林玉宴张了张嘴,吐出的却是无言。
迟月姝坐到他身边,侧着身体面向他,语气温柔如水,似乎所有负面的情绪都能被这温柔的水流抚平,沉积在湖底的淤泥被冲刷殆尽,露出亮晶晶的鹅卵石。
“小宴,你有什么不开心可以和我说的。”
不是询问,而是笃定,笃定林玉宴在不开心。
在最后一个字即将落地时,林玉宴睁开了眼,脆弱的忧郁明晃晃地展现在了迟月姝眼前,触碰到她眼中的温度时,又如棉花糖般慢慢化开。
大概是迟月姝眼神太温柔,大概是长久以来憋在心中的郁郁没得到过倾诉,甫一看到个出口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涌出来,大概是心中隐有顾虑,又觉得她不是那种对他自以为无关紧要的心事无动于衷的人。
于是啊……
林玉宴长久以来紧闭的心扉忍不住露出一条缝。
“或许,你知道在我爸妈眼里,我比不上林遇声吗?”
这是林玉宴很早就认识到的事实,也是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让他的自尊心受挫,让他慌乱而彷徨。
父母把孩子带来这个世界上,却不一定天生爱孩子。
孩子天生就爱父母,这是一份真挚而深厚的爱。
如果,是被父母爱过又慢慢不被爱的孩子呢?
——我见过你们爱我的样子,当你们不再爱我,或者没那么爱我时,你们伪装出的爱我的样子,我一眼就能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