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举杯与身为妖怪的友人们痛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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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任魑魅魍魉之主迎娶新妇,双喜临门的奴良宅彻底变作了四方妖物百鬼尽兴享乐之所。
妖精鬼怪千姿百态,美丑不一,但若认真数来,还是丑的多些。
此刻在宅邸行廊处来往穿行的辣眼睛的存在就不少。
不说旁的、
我略微放低视线,看了眼对面身姿不复当年伟岸,甚至完全可以说是老朽一词具象化的滑飘,强忍着没有叹气。
只是闭上眼,痛饮一满杯清酒——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恨我那千百年如一日的好记性!
英雄迟暮也就算了,怎么不光变矮变丑,还没了头发。
居然一根也没了!
好在身旁的佳人仍是印象中那般美艳,我自然而然的歪倒在浑身清冷的雪女身上,故作虚弱的口吻:
“雪,我大概、已经醉了.....”
我从前喝多了便是这般同她撒娇的。
今次也是、
得了她同样冷淡却温柔的回应。
任由我就这么无赖的混得一个膝枕,美人冰肌玉骨的手盖在我的眼皮上,轻声哄道:“那便睡上一觉罢。”
特地抽出空来单独陪友人对酌几杯的奴良滑瓢,看着对面那有些眼熟的百合花开的场景,隐隐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他只好稍显落寞的自斟自酌一杯,“我如今的样子,分明也不算很丑吧......”
明明就只是普通人类老去的模样。
毕竟都是做爷爷,甚至可能马上要做曾爷爷的老东西了。
只不过后脑勺稍微长了一点点而已嘛。
“不不、”
我闭着眼挥了挥手,习惯性的试图戳爆奴良组初代大将的肺管子。
“你恐怕是对一点点这个概念有什么误解,还是说你是说错了,其实是亿点点?”
奴良滑瓢抿了口随着心境变得苦涩的多的酒,最终却还是笑了出来。
“你这家伙果然还是老样子啊。”
倘若是曾经,他这会儿大抵便要踩着桌子同我一较高下了。
昔日流氓作风的直爽混混妖怪到底也被身份高贵的人类妻子给改变了啊。
物是人非...
我讨厌这个词!
心情突然变得不爽起来,我也没有兴致同他再聊了,便熟练地反客为主,开始赶人走。
“外面还有很多家伙等着你吧,你去吧,这里有雪陪我就好了。”
早已习惯我的喜怒无常的滑瓢没说什么,叹了口气便走了。
这场叙旧中大半时间只是安静作陪的雪丽,默不作声的等我自己慢慢消化突如其来的情绪。
曾经的很多次,她也都是这样陪伴在我身边。
可这样熟悉的曾经也开始叫我难过了。
我拿下她的手,焦虑的咬着唇,将脸埋在她如雪般洁白且轻薄的和服里。
她仍然默不作声的惯着我。
只将手改落在我的背部,轻轻拍打,无限温柔的哄着。
可我想起她曾经看滑瓢的样子,眼神也是温柔的。
我记得她浑不似雪女的,热情似火做派的一次次大胆示爱,虽最终寂寥,却无怨无悔。
我也记得她是怎样看滑瓢的儿子鲤绊的。
那个小小年纪就言之凿凿说长大后要娶她的混血半妖小子。
她那时面上有诧异,眼里却分明有小小的,无法完全掩饰的期待与喜悦。
结果呢、
那小子纯粹是个混蛋!
喜欢上别人就算了,还对雪丽动了手。
雪丽又做错了什么呢?她甚至帮忙尽心照顾了他病弱的爱人。
因为此,我永远无法原谅鲤伴那家伙。
可不原谅又能如何呢,鲤伴也死了十几个年头了。
明明还那样年轻,身为半妖之躯却比他父亲还要强大。
居然就随随便便死在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手上。
没用的臭小子.....
刚刚滑瓢在的时候,我刻意没看雪丽的神色。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怕看到什么。
此刻脑子混沌沌的。
大概是真的醉了吧。
我把脸重新露了出来,深深的吸了口气。
又眯着眼握住雪丽的手。
非生非死的僵尸和冰雪铸就肌骨的雪女,也不知哪个体温更高些。
我比较不出来。
但我嘴里还是说:“雪,很温暖啊。”
“笨蛋,说什么醉话呢!”
雪丽反驳我,声音里却含着难得的窘迫和羞赧,并伸出另一只手遮着我的眼不让我看。
但我知道她应当是高兴的。
我笑着祝贺她:“恭喜啊雪,冰丽把陆生那小子迷得不行呢。”
让自己的女儿迷住滑头鬼之孙。
这是她当年离开奴良组后唯一的执念。
如今达成了,所以我祝贺她。
我祝贺她,却一不小心笑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