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我对大哥将我变成僵尸复活这件事,绝对是只有感激之情的。
尽管也会有茫然无力犯浑想死的时候,但彼时彼刻,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的的确确是很不甘心去死,极力想活下来的。
两千年岁月漫长煎熬,可我从没有放弃过回家的念头。
甚至可以说,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继续保持理智的最大支撑。
这世界有那么多的神迹存在,多我一个穿越者成功回家的案例又怎么了。
等女娲大嫂醒了我就问问她,有没有办法穿越平行世界的。
所以我对大哥说:“还好吧,痛并快乐着。”
回家的希望尽管渺茫,但至少不为零,痛苦等待也总比放任麻木好。
这也是我近年来时不时总要去多管闲事找架打的缘故。
僵尸虽轻易不会死,但受伤了也是会疼的。
但这些就算全跟大哥说了他也无法理解,那个命中注定要教会他懂得爱和嫉妒的女人此刻保不齐还是个胚胎。
大哥听完我的话,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
忽然说道,“我决定到人间走一走,学习人类的情感。”
我对此并不意外,只是问:“需要我陪你吗大哥?”
他说不用。
又摸摸我的头,很有兄长模样的笑了笑。
“你好像很喜欢你的师父师兄,就先待在他们身边吧。”
我张嘴还要说什么,却被他捏了捏脸。
“好啦,大哥知道你最喜欢大哥,跟大哥天下第一好,大哥不了解其他人还不了解你吗?”
又感动又无语的,我将他的手拍开,“大哥你这说的全是我的词儿。”
他顺势摊开双手耸了下肩。
也是学的我!
这么多年了还是学人、学僵精!
“难得你这么开心,不用挂念大哥啦。”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坚持就显得矫情了,我于是趁着夜色又赶回了义庄。
刚进门就闻见浓重的血味。
我心里一紧,先去屋里看了眼师父师兄,确认他们还安稳睡着,这才往摆放着棺材的后院走去。
日日喂养的小黑羊四肢僵硬的躺在地上,脖子上森然两个血洞,被折成诡异弧度。
我这时已经很生气了,走进屋内更是一片狼藉。
任家老太爷的棺材四分五裂,旁边的棺材也跟着遭了殃摔在了地上。
——跑就跑呗,搞得这么大阵仗干嘛!!!!!
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大半夜的又飞出去找罪魁祸首。
最后在天将明未明之际一无所获的回了义庄。
第二天鸡未鸣,师父习惯性的早起练功,师兄文才睡眼惺忪的摸去厨房准备早饭。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发现任老太爷不见了。
懒得再躺下去,我掀开被子刚要穿鞋就听见文才的哀嚎:
“小黑——!”
师父叹了口气,大抵是知道祸事已然发生,就叫文才穿好衣服准备去任府。
秋生就是在这时候来的,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不好了。
“任老爷他——”“死了,我已经知道了。”
“啊?”
秋生张嘴大抵是想问师父怎么知道的,就被文才抢答了,“任老太爷昨晚上炸棺逃跑了。”
他俩说话的功夫,师父已经换下了练功服。
“现在去趟任府看看情况,这镇上恐怕很快就要出现第二个僵尸了。”
其实是第三个啦,我在心里默默地纠正道。
我还是很有做僵的自觉地。
我因为(看上去)年纪尚幼,拜师也没几天,被师兄们一致要求留在义庄等他们回来,免得看到什么血腥的场面被吓到,师父对此也并无意见。
我点点头乖巧的接受了这份好意。
正好,我也去看看大哥入世入的怎么样了。
然而大哥脚程太过惊人,方圆百里都没有他的气息。
大半天没能找到人,我兴致缺缺的的回到义庄,无聊的给鸡撒了六遍粮,直到夜里,中了尸毒昏迷的文才被人搀回了义庄。
任家千金任婷婷因为仍未摆脱被任老太爷追杀的危机也一并搬来同住。
一夜之间遭受家门巨变的大小姐,意外是个吃苦耐劳还靠得住的。
当年看电影时我对她的印象就不错。
然而过去的那种好感,到底是隔着一层屏幕虚无缥缈的存在。
可现在看着眼前头戴白花,红着眼略带忧郁的冲我笑的女孩子。
我忽然就有些于心不忍。
天杀的,让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姐姐伤心难过,实在是太罪过了。
而我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
师父听了我的话,摸了摸我的头,说并不是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这件事归根究底是任老太爷生前做事缺德得罪了风水先生,而任老爷又执意要当孝子不愿将其火化以绝后患,可以说是因果循环,你又何必往自己身上揽。”
我豁然开朗,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得太多。
明明是个活了两千年的僵尸了,居然还会有这样自讨苦吃的念头。
但我还是决定要亲手把那家伙消灭。
因为他害得我和师兄师父们收拾了许久的残局,害得师兄文才中了尸毒,还杀了被我包扎了伤口的两只狐狸。
我当时没有下死手,倒是便宜了他?
他这次没能再逃脱,被我堵住了去路后便一动不动的装死。
他怕我,来自等级压制,也来自生物趋吉避凶的本能。
我想起了自己曾经好奇的地方,在动手前问道:
“你还有生前的记忆吗?”
他:“......”
“你为什么要杀死你的儿子?”
他:“.....”
他什么也没有回答,于是我用他最讨厌的火将他烧了个干净。
我回去跟师父说了,师父夸我做的好。
然后第二天就让我开始背法术口诀练阵法解法。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教你这些倒不是为了让你捉鬼捉僵尸,而是为了让你在面对同道中人时能够游刃有余。”
师父虽然不在乎我僵尸的身份,但却很怕我被其他人给收了。
我拿着师父亲手为我写的笔记,看了看。
忍不住伸手抱住师父,快乐的喊道:“师父最好了!”
秋生酸溜溜的拿着一袋糖进门,在背后发问:
“那师兄好不好呀?”
刚喂完鸡的文才也来凑趣,“就是啊,师兄们对你好不好呀~”
我笑嘻嘻的回头,“师兄们也好,但还是师父最好了!”
秋生对我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抬高手死活不让我拿糖,说,“既然跟师兄不是最好,就不给你糖吃了。”
然后就被师父铁拳制裁了。
“臭小子,又欺负你师妹!”
我趁机将糖拿到手,分给在一旁偷笑的任婷婷。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哄一个孩子,“谢谢哦,我们小苓最乖啦~”
真奇妙,在这个世界上活了2000年后,我居然又变成了人们眼中的小孩儿。
这算什么,满2000减2000吗?
要是那群狐朋狗友们敢这样对我说话,我定是二话不说就开打了。
不用说——
必然是想占我便宜嘲讽我长不大!
但在义庄这,我自己也乐意当个小孩儿。
我有了个师父,有了两个师兄,还有了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富婆姐姐。
我可以理所当然的做个小孩儿。
....................................................................................
半个月后,任婷婷收拾好了东西,回了任府。
任老太爷已死,她没有了性命之忧,便不打算继续叨扰了。
她到底是任家的大小姐,家里还有那么些事物要打理,任老爷又走得急。
从前备受宠爱,只需得每日开心打扮自己的女儿家,如今须得自己撑起偌大的家业,自然也是辛苦的。
我时常会跑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