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越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阔,但他却莫名觉得拥挤憋闷,两人几乎是并肩坐着。
监管机器人负责开车,全然保持寂静。
起初明展秋脸上是带着笑的,等陈今越坐到他身边才慢慢收敛了,也安静着,任由陈今越侧目打量,良久,他等到了陈今越启唇。
陈今越:“你怎么在这里?”
明展秋把两只手腕并拢着放到陈今越眼前,向他展示着,腕骨清晰,手背上浮起错落的青筋,收紧的袖口处隐约可见鎏金细线向上攀附。
陈今越不知所措,飞快地抬眼扫了他一眼。
明展秋噙着笑,错过视线,收拢的手腕慢慢分开,随着分开的距离逐渐拉远,一道禁锢他的手铐凭空出现,并发出哐当一声清脆的声响。
明展秋:“托您不愿意遵循婚约的福气,监管局送我了一幅稀有的昂贵手链。”
的确是稀有且昂贵,这是最新款的手铐,由量子锁态金属打造而成,制造工艺相当复杂。
半夸半讽,陈今越瞬时间哑言。
陈今越:“你说的对,能跟你绑定婚约真是三生有幸,既能有大笔金钱可以随意挥霍,也不用受人胁迫,我不遵循婚约倒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他话音落下,径直握住明展秋的手腕,抬起来时金属手铐链条发出脆响。
言下之意是,明展秋自己也受监管局胁迫,又怎么可能践行那些轻易应允给他的条件。
但陈今越动作时,自己手腕上也凭空多出一条手铐,一旦超过允许的行动范围就会限制他的行为。
“!”他这是什么时候被带上手铐的?
前排司机突然哼哼一声,显然对自己整治违反规定者的能力很满意。
“两位违规者,经检测,双方交流模式异常。现依据婚约管理条例,给予警告一次。请立即调整,恢复正未婚夫夫的互动状态。”
陈今越、明展秋:“……”
明展秋眼神晦涩,轻巧地抽出手腕,两人纠缠的手铐链条分开:“陈今越,看来你应该补补第一区的常识了。”
“中央AI,是凌驾在所有人头上的无法翻越的高山。”
陈今越抿唇。
…………
“两位,已经到达中央指令执行庭。请下车前往婚姻管理局缔结婚约。”
陈今越眼皮一跳,下车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变缓。
他察觉到明展秋的视线平稳地扫了过来,顿时挺直脊背,装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明展秋眉峰微挑,“你怕了?”
陈今越眼皮跳得更猛烈了,对明展秋的厌烦化成了支撑他脊骨的气力。
“怕个蛋,”他轻轻启唇,吐出几个和他极其不符的字眼,“走吧。”说完又觉得欲盖弥彰。
明展秋先是一愣,随即才加快了脚步,凑到陈今越身后一步远,喉咙里溢出几声不加掩饰的闷笑。
“你还会说这种话啊,”明展秋说,“那你再骂我听听?”
陈今越在贫民区出生,听过的脏话数不胜数,从礼堂到简竹的修理铺间走一遭,来回能听到数十句堪称酣畅淋漓的大话,夹杂着热闹生动的抱怨和暧昧含糊的逗趣。
他向来都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忘。
偏生他在明展秋面前怀揣着微妙心思说出的脏话被那人听进了心里,还被借着机会戏弄。
陈今越余光后扫,看见明展秋果真笑得惬意,垂落的黑卷发跟着猖狂的风翻飞,金眸灼灼,更像是精准锁定猎物的凶猛野兽。
而当一头习惯了捕猎且精通于此的野兽遇到一只非同凡响的猎物,自然也是愿意抬起利爪,甘心放它跑出一段距离,再重新逮捕。
陈今越垂眸敛目,一记非常标准的侧后踢,恰好擦过明展秋笔挺的大衣。
监管机器人如影随形:“居民陈今越,警告两次。”
明展秋耸肩,拍拍衣角,很快就干净了,只留下一层微不可察的浮灰。
陈今越:“……”
沉默安静不是他的性格,无语才是。
但明展秋这副模样恍惚间令他想起了夏止,该说不说果然是控制夏止的幕后主谋,就算披上了再妥帖的外壳,也依旧内核很狗。
走进婚姻管理局,室内几乎空无一人。
工作人员比办理手续的人还要多,有人认出了明展秋。
“明……”
明展秋食指竖在唇前,示意他安静:“嘘。”
工作人员瞬间噤声了,这才侧目看向他身旁那个清瘦淡雅的少年,顿时有被惊艳到。
粗看以为淡雅清秀,细看之下竟是不亚于浓妆艳抹的绮丽,浅淡的灰眸犹如摄人心魄的钩子,见者难以忘怀。
这二人一个是璀璨夺目的金,一个是朦胧空茫的灰……倒是独一份的般配,只是之前未曾听说过明家少主要结婚。
他不敢多看,低眉顺目地问。
“请出示一下双方的证件和婚姻契约。”
明展秋率先出示了,陈今越紧随其后。
直到陈今越被工作人员指引着坐到拍摄结婚证照片的位置时,才忽地回魂。遵循婚约对他来说细究下来利大于弊,无论是获得明家的资助,还是探究简竹失踪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