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乐在监狱住了快一个月,日子平静得让她开始手痒。不是身体痒,是手痒。作家的手痒。她想写东西。不是日记,不是流水账,是真正的东西——有情节、有人物、有对话、有起承转合的东西。她以前是畅销书作家,靠写字吃饭。现在她每天写日记,写达里尔今天去了哪,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写卡萝尔今天做了什么菜。写贝丝今天弹了什么曲子。这些不是小说,是记录。她怕忘记。但她想写小说了。
“Stella,你今天怎么又在发呆?”贝丝从她旁边走过,手里拿着吉他。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写小说。”
贝丝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吉他放在膝盖上。“你不是每天都在写吗?”
“那是日记。不是小说。”
“有什么区别?”
苏星乐想了想。“日记是写给自己的。小说是写给别人的。”
贝丝看着她。“那你写吧。我不打扰你。”
贝丝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坐下来,开始弹吉他。苏星乐靠在门框上,掏出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她盯着空白的纸,想了很久。写什么呢?写末日?她每天都在经历末日,不想再写了。写爱情?她正在经历爱情,不想写得太早。写恐怖?她见过的恐怖够多了,不想再回忆。她想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
“Stella。”达里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星乐抬起头。达里尔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弩。他刚从外面回来,脸上有灰,衣服上有泥。
“你回来了。”她说。
“嗯。”
“卡萝尔在做午饭。”
达里尔把弩靠在墙上,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小本子。“你在写什么?”
“想写小说。写不出来。”
达里尔看着她。“写不出来就不写。”
“不行。手痒。”
达里尔没有说话。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药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达里尔。”苏星乐说。
“嗯。”
“你想看我写什么?”
达里尔看了她一眼。“你写什么我都看。”
苏星乐愣了一下。“你以前不是不看吗?”
“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想看。”
苏星乐笑了。她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她写的是英文。不是因为他看不懂中文——她一直用中文写日记,从来没想过他能不能看懂。他只是从来不看。或者说,看了也不说。但今天她想用英文写。也许是因为她想让他看懂。也许是因为她想让他知道她在写什么。她不确定。
「Daryl came back from patrol. His face was dirty, his clothes were muddy. He sat next to me and asked what I was writing. I said I wanted to write a novel but couldn't. He said then don't write. I said my hands are itchy. He didn't say anything.」
她写完了,把本子递给达里尔。“你看。”
达里尔接过去,看着那些英文。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苏星乐看着他,心跳很快。
“这下你能看懂了”她开心地说。
“嗯。”达里尔浅笑应声。
苏星乐笑了。她翻开新的一页,继续写。
「Once upon a time, there was a girl who got struck by lightning. She woke up in a world full of zombies. She was scared at first, but then she realized she was lucky. Very lucky. Zombies couldn't hurt her. Bad people couldn't hurt her. She could survive on her own. But she didn't want to. Because she met a man.」
她写完了,把本子递给达里尔。达里尔接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呢?”他问。
“什么然后?”
“故事还没写完。”
苏星乐笑了。“你在催稿?”
“嗯。”
苏星乐接过本子,继续写。
「The man was quiet. He didn't talk much. But he listened. He listened to her when no one else word. He believed her when no one else did. He said, 'From now on, I'll listen to what you say.'」
达里尔看着那些字,沉默了很久。
“Stella。”他说。
“嗯。”
“这是你?”
苏星乐想了想。“不全是。是小说。”
“小说里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