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
苏晓秒回:“什么问题?”
林晚星想了想,打字:“肩带位置不对,侧围高度也不对。而且,这个版型我以前见过。”
苏晓发了一个问号。
林晚星没再回。她把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把饭盒扔进垃圾桶。走出楼梯间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陈雨又发了一条消息:“林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做得不好?没关系,你直接说,我能接受。”
她没回。
【2023年线·傍晚】
下班后,林晚星没直接回家。
她坐在商场门口的花坛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有女人牵着孩子走过,有女孩挽着男朋友走过,有老人拎着菜走过。她看着她们,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2004年,她第一次站在锦瑟柜台后面,赵经理说“水很深”。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懂了。水确实深——深到你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来帮你的,还是来害你的。
陈雨是来帮她的吗?还是来害她的?
她拿出手机,重新看陈雨发来的样衣照片。一张一张看,放大了看。肩带位置,侧围高度,面料织法,车线走向——越看越像春芽的V3版。那个版本是她亲自定的,2019年4月15日,她记得这个日期,因为那天是她生日。供应链的人发来版型图,她看了三遍,改了两处,才定下来。
如果陈雨是自己学的,为什么和春芽的V3版一模一样?网上能找到的资料,不可能精确到这种程度。除非——
她不敢往下想。
手机震了。还是陈雨。
“林姐,我知道你可能在怀疑我。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我找到你那个红色笔记本的时候,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秦老师写的:‘招娣,初心莫忘。’我看了之后,在网上搜了很久,搜到一篇你2008年写的文章,讲少女内衣的。你说,内衣不是勒出来的体面,是长出来的自信。我看了那句话,才决定做这件事。”
林晚星愣住了。
秦老师的纸条?2008年的文章?她写过那篇文章吗?她不太记得了。但“内衣不是勒出来的体面,是长出来的自信”这句话,她记得。那是2004年培训结束后,她在红色笔记本上写的,写在“让女孩抬起头”下面。
她打了一行字:“你在哪看到的?”
陈雨秒回:“一个论坛。叫‘女性成长社’。2018年有人转发的,转发的人ID叫‘春芽2019’。”
林晚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春芽2019。
那是她2018年注册的账号。春芽还没倒的时候,她在那个论坛上发过几篇文章,讲少女内衣的设计理念。后来春芽倒了,她再也没登过。
陈雨又发了一条:“林姐,我不是谁的人。我就是想做一件对的事。你信我吗?”
林晚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明天我去找你。当面看样衣。”
发出去。
【2023年线·夜晚】
回到出租屋,林晚星坐在床边,翻开手机备忘录,找到之前打的那两行字。
肩带再往里收0.5厘米。侧围加高的位置往前移1厘米。
面料是不是洗过?看着光泽不对。
她看着这两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着。然后继续往下打:
版型的问题不止这些。侧围高度加的位置不对,应该往前移1厘米,不是往后。肩带往里收了1.5厘米,还差0.5。面料用的是95棉5氨纶,但棉的等级不够,穿几次会起球。车线没问题,针距均匀,线迹平整。
打完这些,她停下来,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继续打:
还有几个问题。第一,底围的松紧度要调,现在是两排扣,应该改成三排,发育期的女孩胸围变化快,三排扣能穿更久。第二,肩带的宽度不够,现在是1.2厘米,应该加到1.5厘米,太窄了勒得疼。第三,侧围的高度还是不够,现在最高点是8厘米,应该加到10厘米,不然包不住。
她越写越多,越写越细。一条一条,像在写培训手册。写到第十条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这些知识,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以为早就忘了。面料配比、人体工学、版型数据——这些东西,她以为在郑州拖地的这二十三天里,已经磨没了。但一碰到样衣,全回来了。像肌肉记忆,像骑自行车,学会了就不会忘。
她盯着屏幕上那十条修改意见,手又开始抖。不是冷,是那种说不清楚的抖。
二十一年前,赵经理说“别让这些事把你磨平了”。她以为自己被磨平了,其实没有。那些东西还在——面料、版型、人体工学、让女孩抬起头——都在。只是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压了二十一年,压得都快忘了。
她想起红色笔记本里那张2003年的糖纸,想起2004年记下的批次号,想起2008年写的“内衣不是勒出来的体面”。那些东西都没丢,都在。
她往下又打了一行字:
明天去见陈雨。当面改样衣。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有风,呼呼地刮。远处有火车的汽笛声,拖着长音,像一个人在夜里喊了一声。
她躺下来,手搭在枕头边。指尖碰到手机屏幕,屏幕上还亮着那十条修改意见。她没关,就那么让屏幕亮着,像一盏小夜灯。
明天要早起。去劳务市场请假,然后去见陈雨。
而那条2019年的消息——林婷的——“关于春芽,关于陆子昂,关于那条供应链”——还躺在收件箱里。
她还没回。但她知道,迟早要面对。
不是现在。但快了。
【章末·悬念叠合】
手机屏幕亮了。扣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朝上。
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消息。
一条是陈雨的:“林姐,明天几点?我去接你。”
另一条是苏晓的:“晚星,陈雨那个版型,我好像也在哪儿见过。你明天见了她,帮我问问。”
林晚星已经睡着了。呼吸声沉沉的。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灰白的,浮肿的,但眉头是松开的。
她明天要去找陈雨,当面看样衣。她要亲手改那件内衣,用那些以为丢了其实还在的知识。
而那条2019年的消息——林婷的——还躺在收件箱里。
有些真相,藏在合同条款的缝隙里。有些背叛,写在签字页的墨水底下。
但她现在不想那些。她现在只想一件事:把那件样衣改好。
让女孩抬起头。
这句话,她记了二十一年。
【本章完】
下期预告
第二十四章《那支笔·证据的重量》
林晚星见到了陈雨。样衣摊在桌上,她一件一件地看,一条一条地改。陈雨问她:“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她没回答。但她把红色笔记本从帆布包里拿出来,翻到2004年那页——让女孩抬起头。
而周小雨发来一条消息:“姐,那支笔的下落,我查到了。笔在陆子昂手里,但签字页的照片,我找到了。还有监控备份。”
有些证据,藏在二十一年的灰尘底下。有些真相,写在签字页的墨水底下。第二十四章,看一个女人如何一点一点,捡起她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