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想了想,发现将军以前其实也挺懒的——只是以前有军务在身,再懒也得干活。现在没了军务,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算了,”彦卿苦笑了一下,“他开心就好。”
施瑶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你也开心就好。”
彦卿看着她那双黑溜溜的、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那点郁闷忽然就散了。“公主,您真好。”
“我知道。”施瑶理直气壮地说,然后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了回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施瑶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醒来,吃景元的梦;上午吃零食,看众人吵架;中午吃银枝买的桂花糕,顺便听银枝讲他的光辉事迹(然后睡着);下午吃白露做的药膳小饼,顺便让白露帮她按摩;晚上吃饮月君或丹恒的梦,偶尔换成阿刃或杰帕德或砂金或桑博或罗刹。
她每周七天,每天换一个口味,从不重样。周一吃景元的麻辣味,周二吃阿刃的苦味,周三吃饮月君的凉味,周四吃丹恒的海风味,周五吃砂金的酸甜味,周六吃桑博的蜜糖味,周日吃罗刹的阴间味——她管周日叫“挑战日”,因为罗刹的梦实在是太凉了,吃完要裹三层被子。
银枝偶尔也能排上号,但他的梦有一股臭美味儿,施瑶不太喜欢,所以一个月只吃一次。银枝每次被选中都激动得热泪盈眶,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洗澡、熏香、换新衣服、对着镜子练表情。但每次施瑶吃完他的梦,都会说一句“还是有点臭美”,银枝就蔫了,但第二天又满血复活,继续排队。
施瑶偶尔会变回人形。
她变成少女的时候,穿着那身风骚的粉色裙摆,白白的绒毛披风随意地耷拉在肩头,露出了雪白圆润的肌肤。她会叉着腰站在院子里,跟阿刃比试——当然不是真打,就是闹着玩。阿刃每次都让着她,刀还没拔出来就被她抢走了,然后她举着刀满院子跑,阿刃在后面追,画面滑稽得像一场闹剧。
她会拉着银枝跳舞,银枝的舞姿僵硬得像一根木棍,踩了施瑶好几次脚,施瑶疼得直哼哼,但就是不松手。银枝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里念叨着“本皇子不会跳舞”,但脚步却越来越轻快。
她会坐在饮月君旁边,托着腮帮子听他讲书。饮月君讲的是那些她听不懂的史书,但她不在乎,她只是想听他说话。饮月君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她听着听着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饮月君也不推开她,只是轻轻把书放下,让她靠着,直到她醒来。
她会帮白露晒药材,把草药一把一把地铺在竹匾上,铺得整整齐齐。白露夸她“公主真能干”,她就骄傲地挺起胸,然后不小心把竹匾踢翻了,药材洒了一地。白露哭笑不得,蹲下来跟她一起捡,两人一边捡一边笑。
她会偷偷溜进罗刹的药房,想看看棺材里到底装了什么。罗刹每次都正好出现在她身后,微笑着问“公主想做什么”,她吓得变回小猪,“哒哒哒”地跑了。跑了之后又不甘心,第二天又来,如此反复,乐此不疲。罗刹后来干脆把棺材打开给她看——里面全是药瓶和药材,什么都没有。施瑶失望地哼了一声,“我还以为有骷髅呢”。罗刹的微笑终于僵了一下。
系统很久没有说话了。
它一直静静地待在景元的脑海里,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公主府从一座冷冷清清的府邸变成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它看着施瑶从一只只会吃梦和护短的小猪,变成了一个会保护所有人的小团子。它看着景元从一个只想摆烂退休的将军,变成了一个嘴上说着不管事、实际上什么都在管的“大管家”。它看着阿刃从一块冷冰冰的石头,变成了一块会脸红的石头。它看着砂金从一个抠门的账房先生,变成了一个偶尔会请客的账房先生。它看着桑博从一个骗子,变成了一个正经商人。它看着银枝从一个自恋狂,变成了一个……还是自恋狂,但至少是个可爱的自恋狂。
系统觉得自己应该做个总结。
【宿主,】系统终于开口了,【你这退休生活,还满意吗?】
景元在心里笑了笑。【满意。】
【不觉得吵?】
【吵是吵了点,但热闹。】
【不觉得累?】
【累是累了点,但开心。】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幽幽地说了一句:【宅斗不撕逼,男神皆冤种。贪吃团子掌全局,圆满收场。】
景元笑了。【你还会写诗?】
【这不是诗,这是总结。】系统说,【本系统跟了你这么久,终于可以安心关机了。】
【你要关机?】
【不关机干嘛?天天看你们撒狗粮?】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本系统也是有尊严的。】
景元笑出了声,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那天傍晚,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公主府的院子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各种零食——桂花糕、蜜饯、葡萄干、糖葫芦、芝麻糖、花生酥、药膳小饼、西域蜜饯、南疆果干……堆得像一座小山。
所有人围坐在圆桌旁边。
景元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手里端着茶杯,眯着眼睛晒太阳。施瑶趴在他膝盖上,四仰八叉地摊着,小肚皮朝天,长鼻子微微翘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阿刃坐在景元左边,长刀放在桌上,手搭在刀柄上,眼睛扫视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即使是在吃东西的时候也不放松警惕。杰帕德坐在景元右边,铠甲穿得整整齐齐,披风一尘不染,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护卫守则。砂金坐在阿刃旁边,手里拿着账本,一边吃葡萄干一边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桑博坐在砂金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人生圆满”的满足。银枝坐在杰帕德旁边,手里捧着一盒桂花糕,眼睛却一直盯着施瑶,随时准备在她醒来的时候递上零食。白露坐在银枝旁边,背着药箱,药箱里装满了各种草药和药膏,以备不时之需。罗刹坐在白露旁边,背着棺材,棺材靠在椅背上,脸上的微笑温和而从容。饮月君坐在桑博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页都没有翻,只是看着夕阳发呆。丹恒坐在饮月君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但谁都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耳朵一直在动。彦卿站在景元身后,双手抱胸,表情一如既往地复杂,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夕阳的余晖洒在每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幅温馨的全家福。
一阵微风吹过,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施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用小蹄子抱住了景元的手指,嘟囔了一句“好吃……还要……”。景元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把滑落的薄毯拉上来,盖住她圆滚滚的肚子。
银枝眼尖,看到施瑶的毯子滑落了,立刻站起来,把自己的披风脱下来,轻手轻脚地盖在施瑶身上。“公主别着凉了。”他小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是一个自恋的皇子。
阿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把自己的外袍也脱了下来,盖在披风上面。“我的更厚。”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较劲。
杰帕德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备用的披风也拿了出来,盖在最上面。“以存护之名,三层比较保暖。”
砂金看着那三层毯子,忍不住吐槽。“你们是盖毯子还是叠罗汉?公主都快被压扁了。”
众人低头一看,施瑶被三层毯子压得只露出一个鼻子尖,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
景元叹了口气,把最上面两层拿掉,只留了银枝的那件披风。“一层就够了。你们的心意,公主心领了。”
阿刃收回外袍,面无表情地穿回去。杰帕德收回披风,折叠整齐,放在膝盖上。银枝得意地挺了挺胸——他的披风被留下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景元将军认可了他的心意!
砂金看着银枝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殿下,您能不能别什么都争?”
“本皇子没有争!”银枝理直气壮,“本皇子只是……只是关心公主!”
“那你脸红什么?”
“夕阳照的!”
砂金“嗤”了一声,不说话了。
桑博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砂金总管,您也别光说殿下,您刚才不也偷偷把毯子往公主那边挪了挪吗?”
砂金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没有!我是怕毯子掉地上!”
“掉地上也是银枝殿下的披风,又不是你的。”
砂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众人哄笑起来,砂金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假装算账,但算盘珠子拨得乱七八糟。
施瑶被笑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所有人都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愣了一下。“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景元揉了揉她的肚子,“大家就是觉得你可爱。”
施瑶哼了一声,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我本来就可爱。”
众人又笑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桂花树上的几只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消失在金红色的晚霞中。
施瑶从景元膝盖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毯子,仰头看着天空,黑溜溜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好美啊。”她轻声说。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空。
金红色的晚霞像一匹无边无际的锦缎,铺满了整个天际。云朵被染成了各种颜色——有的金黄,有的橘红,有的粉紫,有的深蓝,层层叠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本皇子见过更美的。”银枝说,“在皇宫的御花园里,有一次晚霞比这还红——不过那天的云没有今天的多,所以算起来还是今天的更好看。”
众人无语,但没有人反驳他。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今天的晚霞,确实很美。
施瑶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重新蜷回景元膝盖上。“景元,我困了。”
“你不是刚醒吗?”
“醒了一下又困了。”施瑶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陪我睡觉。”
景元叹了口气,把毯子重新盖在她身上。“睡吧。”
施瑶闭上眼睛,长鼻子贴住景元的太阳穴,很快就钻进了他的梦境。景元的梦今天格外安静——没有战场,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一座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张圆桌,圆桌上摆满了零食。所有人围坐在圆桌旁边,喝茶、聊天、吵架、和好。一只粉色的小团子蹲在桌子中央,吃桂花糕,吃得满脸渣。
施瑶在梦境里转了一圈,吃到的不是金戈铁马的辣味,不是运筹帷幄的香味,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淡淡的、暖暖的味道。
像是家的味道。
她从梦境里抽离出来,用小蹄子抱住了景元的手指,轻声说了一句:“景元,我喜欢你。”
景元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我也喜欢你。”
施瑶满意地哼哼了一声,沉沉睡去。
夕阳终于落下了山,天边的最后一抹金红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院子里,众人还没有散去。
砂金合上了账本,难得地没有继续算账。桑博收起了牙签,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银枝放下了桂花糕,难得地没有自夸。阿刃的手离开了刀柄,难得地放松了警惕。杰帕德停止了背诵护卫守则,难得地安静了下来。白露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星空。罗刹闭上了眼睛,脸上的微笑比平时更加温和。饮月君放下了书,看着天上的星星出神。丹恒睁开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彦卿从景元身后走出来,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景元端着茶杯,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满足,不是幸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圆满。
“系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系统?”
依然没有回应。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系统真的关机了。
也好。
他不需要系统了。他需要的,只是这座府邸,这些人,还有膝盖上这只粉色的小团子。
足够了。
景元把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放在桌上,把施瑶往怀里拢了拢,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夜风轻拂,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星星在头顶闪烁,月亮从东边升起,洒下一地清辉。
公主府的院子里,一群人围坐在圆桌旁边,有的醒着,有的睡着,有的半梦半醒。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觉得,这一刻,刚刚好。
施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用小蹄子抱住了景元的手指,嘟囔了一句谁都听不清的梦话。
景元没有睁开眼睛,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晚安,公主。
晚安,大家。
晚安,这个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