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和景元对拆了三十几招,谁都没有占到便宜。黑影后退了几步,喘着粗气,看着景元的眼神变了。
“不愧是景元将军。”黑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吗?”
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更多的黑影从围墙外涌了进来,数量比之前多了一倍。
景元的脸色终于变了。
符玄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她带着三百精兵,从外围杀了进来。赵云澜冲在最前面,银白色的铠甲在火光中闪着光,一剑一个,杀得黑影们节节后退。
符玄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劲装,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她的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她冲到景元身边,看了一眼黑影,冷笑了一声。
“就是你?敢动朕的人?”
黑影看着符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女帝陛下,久仰。”
“少废话。”符玄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黑影,“要么束手就擒,要么死在这里。”
黑影笑了。“陛下,您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身形一闪,直接朝符玄冲了过来。符玄举剑格挡,刀剑相击,火花四溅。符玄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刺向黑影的要害。但黑影的身法诡异,总是在剑尖触及身体的瞬间滑开。
两人拆了二十几招,符玄渐渐落了下风。黑影的力气太大了,每一刀都像是一座山压下来,震得符玄虎口发麻。
忽然,黑影一刀劈在符玄的剑上,剑应声而断。符玄后退了两步,右手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陛下!”赵云澜想冲过来,但被一群黑影缠住了。
饮月君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落在符玄身边。丹恒也跟了过来,三人并肩站在一起,面对着黑影。
“三个人?”黑影笑了,“三个人也不够。”
饮月君没有说话,双手结印,周身的龙形气息越来越浓。丹恒站在他左边,摆出防御的姿势。符玄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握在左手,咬着牙,眼神里写满了不屈。
三人同时出手。
饮月君的龙形之力化作一道青色的光芒,直冲黑影的面门。丹恒从侧面攻击,一掌拍向黑影的腰际。符玄从正面进攻,一刀劈向黑影的头顶。
黑影面对三人的夹击,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的表情。他后退了一步,双手持刀,猛地一挥——一股强大的气浪从刀锋上爆发出来,将三人同时震退了好几步。
符玄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饮月君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丹恒的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
但他们没有后退。
施瑶在景元怀里,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阿刃被三个黑影围攻,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但依然咬着牙不退。她看到杰帕德的铠甲被砍出了好几道裂痕,头盔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但依然挡在门口。她看到银枝被一个黑影追着跑,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爬起来继续跑。她看到砂金抱着账本躲在柱子后面,脸色煞白,但还在喊“弓箭还有没有”。她看到桑博躺在地上,肩膀上缠着绷带,血已经渗透了白布。她看到白露和罗刹在伤员之间穿梭,手忙脚乱地救治。她看到丹恒、饮月君、符玄三人联手对抗黑影,节节后退,却依然不退。
她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
“你们……都在保护我……”施瑶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她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会保护你们的。”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一只小猪,只会吃梦,只会卖萌,只会黏着人撒娇。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对。”施瑶忽然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我什么都做得了。”
她从景元怀里跳了下来。
“公主!”景元伸手去抓,但抓了个空。
施瑶落在地上,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冲向了战场。她的身体很小,在混乱的人群中像一只粉色的小蝴蝶,左躲右闪,避开了所有的刀锋。
“公主!回来!”景元追了上去。
阿刃也看到了,脸色大变。“公主!”
杰帕德也看到了,大喊:“公主!危险!”
但施瑶没有停。她冲到了战场中央,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交汇处。她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轮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张开了嘴。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鸣叫。
那声音不大,但清亮得像是穿透了夜空。不是猪叫,不是哼唧,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空灵而悠远的声音,像是风吹过山谷,像是水流过石涧。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都愣了一下。
黑影们手中的刀停在了半空中。他们的眼神变得涣散,身体开始摇晃,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一个、两个、三个……一个接一个,黑影们倒了下去,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乡。
施瑶的梦貘能力,觉醒了。
但觉醒的代价是巨大的。施瑶的身体开始发光,粉色的绒毛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但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公主!”景元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施瑶靠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景元,我困了……”
“别睡!施瑶!别睡!”景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张。
黑影看着这一幕,眼神从惊讶变成了贪婪。“果然是梦貘……这种能力,太完美了……”
他迈步朝景元走来,但刚走了一步,就被符玄挡住了去路。
“你想去哪?”符玄握着刀,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但眼神比刀锋还冷。
饮月君和丹恒也站到了她身边。阿刃、杰帕德、银枝也围了过来。所有人挡在景元和施瑶面前,形成了一道人墙。
黑影看着这堵人墙,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今天不是时候。”他后退了一步,身形渐渐融入了黑暗中,“但下次,我一定会带走她。”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幽灵的低语。“景元将军,好好珍惜这几天吧。因为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声音消散了,黑影也消失了。
剩下的黑影们被符玄的精兵一个个制服,绑起来扔在了院子里。
战斗结束了。
公主府一片狼藉。围墙塌了好几处,院子的石板被踩碎了一大片,桂树被砍断了两棵,正厅的窗户也被砸烂了。地上到处是血迹、断刀、碎甲,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白露和罗刹忙着救治伤员。桑博的肩膀被包扎好了,但脸色还是很白。杰帕德的铠甲被砍得面目全非,但他本人只受了点皮外伤。阿刃身上有七八道伤口,但他一声不吭,坐在台阶上,自己用布条缠着伤口。丹恒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饮月君帮他包扎,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银枝膝盖磕破了,白露帮他涂药的时候,他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叫出声。砂金抱着账本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账本上全是灰,他心疼地擦了又擦。
符玄坐在正厅里,右手虎口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她看着景元怀里的施瑶,沉默了很久。
“她没事吧?”符玄问。
景元低头看着怀里的粉色小团子。施瑶睡着了,呼吸均匀,但身上的光晕还没有完全散去,像一层薄薄的纱。
“白露说她是用力过度,休息几天就好了。”景元的声音很轻。
符玄点了点头,站起身。“朕先回去了。禁军会留下五十人,帮你守住外围。黑影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景元说。
符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景元,你今天的表现,让朕很意外。”
“什么表现?”
“你终于不摆烂了。”
景元苦笑了一下。“特殊情况。”
符玄走了。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景元抱着施瑶,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月亮从乌云后面露了出来,洒下一地清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院子里的一片狼藉提醒着每一个人——战斗才刚刚开始。
施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用小蹄子抱住了景元的手指,嘟囔了一句“我会保护你们的”,然后又沉沉睡去。
景元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眼眶却有些红了。
“我知道。”他轻声说,“你已经保护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