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景元让彦卿去请刘大人“再来府里喝茶”。刘大人来了,依然冷着一张脸,坐在正厅里,等着看景元要说什么。
景元没有跟他绕弯子。
“刘大人,天机阁给了你什么好处?”
刘大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景元将军,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景元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在天机阁的身份是什么?联络人?还是更高级别的?”
刘大人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景元!你污蔑朝廷命官,这是死罪!”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景元依然坐着,抬头看着他,“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坦白,我保你一命。等我把证据交给女帝,你就没有机会了。”
刘大人的嘴唇在发抖,眼珠转了转,像是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阿刃从门外走了进来,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刘大人看了看阿刃,又看了看景元,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公主看到的。”景元说,“在你的梦里。”
刘大人愣住了,然后苦笑了一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早就听说梦貘能看透人心,没想到是真的。”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天机阁在十年前就找上了我。那时候我还只是个七品小官,他们给了我银子,帮我升官,让我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作为交换,我替他们传递消息,掩护他们的行动。”
“三年前的‘丹书案’,你参与了?”景元问。
“参与了。”刘大人点头,“李大人是执行者,我是策划者之一。我们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饮月君,让他百口莫辩。但我们没想到,公主会把他保下来。”
饮月君从门外走了进来,冷冷地看着刘大人。“为什么?”
“因为你的龙形之力。”刘大人说,“天机阁想要你的力量,就像他们想要公主的梦貘能力一样。他们研究了很多年,一直没有成功。但他们没有放弃,他们说,只要把你们两个都抓到手,就能实现那个计划。”
“什么计划?”景元问。
刘大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小角色,他们不会把核心计划告诉我。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景元,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黑影三天后会亲自来公主府。他要亲手抓走公主和饮月君。”
正厅里瞬间安静了。
阿刃的刀拔出了一半,银光一闪。杰帕德猛地站起来,铠甲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砂金的账本掉在了地上。桑博的脸色白了。白露捂住了嘴。丹恒的眼神锐利如刀。罗刹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只有景元还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天后。”景元重复了一遍,然后喝了一口茶。“够了。”
“够什么?”砂金问。
“够准备了。”景元放下茶杯,站起身,“三天时间,足够我们把府里的防御提升到最高等级,足够我们联系女帝调兵,足够我们把所有能用的力量都集中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嘴角微微上扬。
“黑影要来,那就让他来。我倒要看看,是他先抓到公主,还是我们先抓住他。”
施瑶从里间探出头,小声说了一句:“景元,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好帅。”
景元笑了。“谢谢公主。”
阿刃面无表情地说:“我也很帅。”
施瑶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很帅,但你没有景元会说话。”
阿刃沉默了,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
刘大人被关进了地牢。现在地牢里已经有了三个人——李大人、马三、刘大人。砂金说再这样下去,地牢就不够用了,得扩建。景元说等事情结束了,把他们交给女帝,地牢就空了。
施瑶站在地牢门口,看着里面挤在一起的三个人,忽然说了一句:“你们要是早点说实话,就不用受这些罪了。”
三个人都低下了头,谁都没有说话。
施瑶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白露,给他们加床被子吧,晚上冷。”
白露点了点头,去拿被子了。
马三的眼眶又红了。李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别哭了,公主心软,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马三吸了吸鼻子。“我不是哭这个……我是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偷东西。”
李大人沉默了。刘大人也沉默了。
地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三天。
景元坐在正厅里,面前摊着一张公主府的平面图,上面画满了标记——哪里设暗哨,哪里布陷阱,哪里是主战场,哪里是撤退路线。他的表情专注而冷静,像是回到了当年在战场上排兵布阵的日子。
彦卿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地图,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将军还是那个将军,即使他说要退休,即使他每天喝茶睡觉揉小猪,但一旦有战事,他依然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景元。
“彦卿。”景元头也不抬地说。
“在!”
“你去给女帝送一封信。让她派兵守住公主府外围,但不要惊动天机阁的人。等黑影来了,关门打狗。”
彦卿接过信,转身跑了出去。
景元又看向砂金。“砂金,你去采购一批物资——火把、绳索、弓箭、盾牌,能买多少买多少。钱不够就从银枝的预付款里扣。”
砂金抱着账本,心疼得直抽气,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桑博,你去城外打听一下,看看天机阁有没有在附近布置人手。注意安全,别被人发现了。”
桑博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阿刃,你继续贴身保护公主。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离开她身边。”
阿刃点了点头。
“杰帕德,你把护卫队分成三组,一组守前门,一组守后门,一组机动。三天后,所有人全副武装,不许休假。”
杰帕德行了个军礼。“以存护之名,护卫队誓死保卫公主府!”
“丹恒、饮月君,你们负责外围警戒。天机阁的人如果提前来了,你们第一时间发出信号。”
两人同时点头。
“白露、罗刹,你们准备足够的药品,随时准备救治伤员。”
白露用力点头。罗刹微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棺材里还有空间”,被所有人瞪了一眼,赶紧收了笑容。
最后,景元看向银枝。
银枝紧张地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盒刚买来的桂花糕,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枝。”景元说。
“在!”银枝一个激灵,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
“你负责哄公主开心。”
银枝愣住了。“什……什么?”
“三天后有一场硬仗,公主可能会害怕。你需要让她保持心情愉快,不要焦虑,不要紧张。”景元说,“你是皇子,最擅长说好听的,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银枝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用力点了点头。“好!本皇子一定完成任务!”
施瑶从景元怀里探出头,看着银枝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银枝,你别紧张,我不害怕。有你们在,我怕什么?”
银枝看着施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施瑶,”他认真地说,“本皇子发誓,一定会保护你。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毛,本皇子跟他拼命!”
施瑶被他的认真逗笑了,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先把手里的桂花糕给我,我饿了。”
银枝赶紧把桂花糕递过去,施瑶一头扎进去,吃得满脸渣。
众人看着这一幕,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
景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天空。
三天后,黑影要来。
那就来吧。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仗了,但身体里的热血还在,脑子里的战术还在,手里的刀还在——虽然他现在拿的是茶杯,但必要时,茶杯也能砸人。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施瑶,小家伙吃得正欢,完全不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公主。”景元轻声说。
“嗯?”施瑶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桂花糕的碎屑。
“三天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听阿刃的话,不要乱跑,不要乱吃东西。”
施瑶眨了眨眼。“那我能吃零食吗?”
景元叹了口气。“可以吃,但要少吃。”
“好。”施瑶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吃桂花糕。
景元看着她圆滚滚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三天。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地图,继续布置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