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银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本皇子一定要赢。”
他带着二十个侍从、十匹骏马、三车礼物,浩浩荡荡地再次来到了公主府。
施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四仰八叉地摊在一块软垫上,小肚皮朝天,四条小短腿随意地伸着,长鼻子微微翘起,晒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直哼哼。景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喝茶,偶尔伸手揉一下她的肚子,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银枝冲进来的时候,这幅画被撕了个粉碎。
“施瑶公主!本皇子又来了!”
施瑶被这声大吼吓得从软垫上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吧唧”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四蹄朝天。
“谁啊?!”她挣扎着翻过身,看到银枝那张金光闪闪的脸,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又是你?”
银枝没有理会她的嫌弃,大步走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捧起那个镶满宝石的盒子,高高举过头顶。
“公主!本皇子这次带来了真正的宝物!”他打开盒子,三颗梦珠在阳光下发出柔和的光芒,像是三颗小小的月亮。“这叫梦珠,是南疆部落的传世之宝!据说梦貘吃了之后,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美味!比任何梦境都要香甜百倍!”
施瑶好奇地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梦珠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像是春天的花香混合着清晨的露水,确实很好闻。
“好像还不错。”施瑶伸出小蹄子,碰了碰其中一颗梦珠。梦珠在蹄尖滚了一下,温润如玉。
银枝看到施瑶感兴趣,心里乐开了花。“公主若是喜欢,这三颗梦珠就送给公主!本皇子只有一个条件——公主陪本皇子吃顿饭,如何?”
施瑶想了想,正要说话,景元在旁边开口了。
“殿下,这梦珠真的能让梦境变得更好吃吗?”
银枝挺起胸膛。“当然!本皇子花了大价钱从南疆买来的,假不了!”
景元笑了笑。“那殿下自己吃过吗?”
银枝愣了一下。“本皇子又不是梦貘,吃这个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景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殿下怎么知道这东西对梦貘有用?谁试过?有证据吗?还是说,南疆部落的人说什么您就信什么?”
银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施瑶听了景元的话,缩回了蹄子。“对啊,万一又是假的呢?上次那个桑博就拿糖丸骗我,说是‘金丹’,结果就是麦芽糖。”
银枝的脸色变了。“本皇子怎么可能拿假货骗你?!本皇子是帝国皇子,一言九鼎!”
“可是你没证据啊。”施瑶歪着头,“你说有用,我怎么知道真的有用?要不你先吃一颗试试?”
“本皇子不是梦貘!”
“那你找个梦貘来试试。”
“这世上除了你,还有别的梦貘吗?”
“那不就得了。”施瑶摊了摊小蹄子,“你没试过,我也没试过,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银枝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阿刃从院子里走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银枝,手按在刀柄上。
“你又来了。”
银枝看到阿刃,脸色更红了——上次被阿刃打得趴在地上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起胸膛,试图挽回颜面。
“本皇子今天是来送礼的,不是来打架的。”
“送礼?”阿刃看了一眼那个镶满宝石的盒子,“假的。”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银枝急了。
“直觉。”阿刃面无表情地说。
银枝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一个刀客,懂什么宝物?!”
阿刃没有回答,只是把刀拔出了半寸。银光一闪,银枝脖子上的新项链又断了,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你——!”银枝捂住脖子,脸从红变紫,“本皇子的项链!这是纯金的!一颗珠子就值一百两!”
“假的。”阿刃又说了一句。
“你怎么又知道是假的?!”
“假的真不了。”阿刃收刀入鞘,转身走了。
银枝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但又不敢追上去——他打不过阿刃,上次已经验证过了。
砂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旁边,手里拿着账本,笑眯眯地看着银枝。“殿下,您这梦珠,打算卖多少钱?”
银枝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是公主府的财政总管。”砂金合上账本,“如果您这梦珠是真的,公主府可以考虑购买。但如果是假的——”他笑了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银枝咬着牙。“本皇子的梦珠是真的!三颗,五万两!”
砂金挑了挑眉。“五万两?殿下,您知道五万两能买多少甜食吗?够公主吃三年的。”
“甜食怎么能跟梦珠比?!”
“公主就喜欢吃甜食。”砂金说,“您这梦珠,公主没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但甜食她吃过,知道好吃。您让公主花五万两买一个不知道好不好吃的东西,您觉得她会买吗?”
银枝沉默了。
砂金趁热打铁。“不如这样——殿下把梦珠折现,换成甜食送给公主。五万两能买一整座糕点铺子,公主肯定开心。她一开心,说不定就愿意陪您吃饭了。”
银枝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当然是真的。”砂金一脸真诚,“我以公主府财政总管的名义担保。”
银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正要答应,忽然看到砂金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心里“咯噔”了一下。
“等等,”银枝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砂金的笑容不变。“殿下何出此言?”
“你让我把梦珠折现,是想让我把钱花在甜食上,然后甜食进了公主的肚子,梦珠你拿去卖给别人,两头赚钱,对不对?”
砂金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银枝冷笑了一声。“本皇子虽然不擅长做生意,但也不是傻子。你这一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砂金收起笑容,叹了口气。“殿下英明。”
“哼!”银枝把梦珠收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本皇子不跟你废话了。公主,梦珠我放在这里,您什么时候想吃了就吃。本皇子先走了。”
他把盒子放在石桌上,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施瑶一眼。“公主,本皇子是真心的。您早晚会明白。”
说完,他带着侍从们走了,走得比上次还快。
施瑶看着石桌上的盒子,又看了看砂金。“砂金,你是不是真的想忽悠他?”
砂金面不改色。“我只是在试探他的智商。事实证明,他比桑博聪明一点。”
桑博正好从旁边经过,听到这话,立刻炸毛了。“什么叫比我聪明一点?!我智商很高的好不好!”
“高到用糖丸当金丹卖?”砂金挑眉。
桑博的脸一下子红了。“那……那是意外!”
“行了行了,”施瑶用小蹄子把梦珠盒子推到一边,“先放着吧,等我想吃了再吃。现在——”她看向景元,“景元,陪我睡觉。我饿了。”
景元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吧。”
一人一猪往屋里走去,留下一群表情复杂的男神们。
阿刃看着他们的背影,面无表情,但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砂金翻开账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梦珠三颗,待估值。”
桑博蹲在角落里,嘴里嘟囔着“下次我一定要赢”。
饮月君从回廊的阴影中走出来,看着石桌上的梦珠盒子,若有所思。
丹恒跟在他身后,低声说:“那梦珠,是真的吗?”
饮月君沉默了片刻。“真的。南疆确实有这种东西。但银枝这个人,不像是会花五万两买真货的人。”
“你觉得是假的?”
“不知道。”饮月君转身往回走,“但不管真假,跟我们没关系。我们的重点,还是那桩旧案。”
当天晚上,饮月君找到了桑博。
桑博正在自己的小屋里算账——自从答应做正经采购之后,他开始认真地记录每一笔开销和收入,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至少是真的在记。
看到饮月君推门进来,桑博吓了一跳。“你……你怎么来了?”
饮月君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找你打听点事。”
桑博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三年前,你是不是从南疆运了一批贡品进京?”
桑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三年前的事,谁还记得?”
“你记得。”饮月君的语气很平静,“你做过的每一笔生意,你都记得。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毛病。”
桑博盯着饮月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想知道什么?”
“那批贡品,是谁让你运的?”
“一个中间人。”桑博说,“我不认识幕后的人。他给钱,我运货,就这么简单。”
“货物是什么?”
“不知道。”桑博摊手,“箱子封着,我没打开过。干我们这一行的,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饮月君沉默了片刻。“那批货,最后送到了哪里?”
桑博想了想。“皇宫。送到内务府,签收的人我认识,是女帝身边的一个内侍。”
饮月君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那个内侍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福安。”桑博挠了挠头,“对,福安。胖胖的,脸上有颗痣,说话尖声尖气的。”
饮月君站起身。“多谢。”
他转身要走,桑博叫住了他。“饮月君,你查这个干什么?”
饮月君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查案。”
“什么案?”
“不该问的别问。”饮月君推门走了出去。
桑博坐在屋里,看着敞开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被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算了,”桑博摇了摇头,“反正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跟我没关系。”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算账。
但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