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施瑶松开嘴,仰头看着他。
“真的。”杰帕德蹲下身,认真地看着施瑶,“我明天亲自去厨房盯着,让他们给你做双份。”
施瑶的眼睛亮了:“双份?”
“双份。”
“那……那好吧。”施瑶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原谅你了。”
杰帕德松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施瑶的脑袋。
“公主,以后甜食不要放在地上,容易打翻。”
“知道了。”施瑶乖巧地点头。
杰帕德站起身,看了景元一眼,又看了阿刃一眼。
“我先走了。”
他大步走了出去,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景元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杰帕德,还挺有意思的。”
阿刃面无表情地说:“他太啰嗦了。”
施瑶重新跳上床,趴在景元的枕边:“他是好人啦,就是太死板了。”
景元笑了笑,重新躺下。
“行了,继续睡觉吧。”
又过了一阵,大约巳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公主府的后墙翻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绿色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
桑博轻手轻脚地穿过花园,躲过了两个巡逻的护卫,一路溜到了施瑶的院子门口。
“嘿嘿,公主应该起了吧?”桑博搓了搓手,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
桑博皱了皱眉,蹑手蹑脚地往主屋走去。
刚到门口,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公主,你这甜食太甜了,对牙齿不好。”
“可是甜的好吃嘛!”
“好吃也不能多吃。”
“你管我!”
桑博的耳朵竖了起来。
新来的主夫?景元将军?
他眼珠一转,推门走了进去。
“哟,公主!我来看你了!”
桑博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景元坐在桌案前喝茶,施瑶趴在他膝盖上,阿刃坐在地上盯着景元。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桑博。
桑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自然。
“这位就是新来的主夫大人吧?久仰久仰!”桑博拱了拱手,“在下桑博,是公主的老朋友了。”
景元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黑白通吃的小商贩?”
桑博的笑容僵了:“呃……‘小商贩’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我其实是——”
“行了,不用介绍了。”景元摆摆手,“你来干什么?”
桑博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神秘兮兮地凑到施瑶面前。
“公主,我今天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施瑶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好奇地看着桑博手里的布包:“什么东西?”
桑博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盒子上镶着几颗廉价的宝石,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地摊货。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宝贝!”桑博吹得天花乱坠,“据说这是一件上古神器,只要放在枕头边上,就能让梦境变得更加美味!专门给梦貘用的!”
施瑶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桑博拍着胸脯保证,“我桑博什么时候骗过你?”
景元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抽搐。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假货。
但施瑶显然信了。
她凑近那个小盒子,用鼻子嗅了嗅,疑惑地说:“可是我没有闻到梦的味道啊。”
“呃……这个……因为它是神器嘛!”桑博赶紧圆谎,“神器的味道,普通人是闻不到的!只有用了才知道效果!”
“那多少钱?”施瑶问。
桑博眼珠一转,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
“一万两?!”施瑶惊得跳了起来,“这么贵?!”
“公主,这可是上古神器啊!”桑博一脸心痛,“我是看在咱们是老朋友的份上,才给你这个价的!要是别人,没有五万两我都不卖!”
施瑶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景元:“将军,你觉得呢?”
景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觉得你可以让砂金来看看。”
“对哦!”施瑶恍然大悟,“砂金懂这些!我去叫他!”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桑博的脸色瞬间变了。
“等、等等!公主!不用叫砂金了吧?他那么忙——”
但施瑶已经跑远了。
桑博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转头看向景元,干笑了两声:“将军,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
景元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东西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桑博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砂金就跟着施瑶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华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桑博。”砂金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小盒子,“又来骗公主的钱了?”
“什么叫骗?!”桑博急了,“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上古神器!”
“上古神器?”砂金拿起那个小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桑博,你是不是觉得公主好骗,就什么破烂都往这儿拿?”
“你说谁破烂呢?!”
“我说这个。”砂金举起小盒子,“这上面的宝石是玻璃的,盒子是普通桃木的,做工粗糙得连街边十文钱的小摊都不如。你管这叫上古神器?”
桑博的脸涨得通红:“你懂什么!神器的价值不在外表,在内里!”
“内里?”砂金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内里什么都没有。”
“那是因为……因为神器的力量是看不见的!”
“看不见的力量?”砂金挑眉,“那你怎么证明它有用?”
桑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施瑶在旁边看着两人争吵,小声问景元:“所以那个东西是假的吗?”
景元微微一笑:“大概率是假的。”
“哦。”施瑶有些失望,“那我不买了。”
“别啊公主!”桑博急了,“这东西是真的!你别听砂金胡说!他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砂金冷笑,“桑博,你在外面坑蒙拐骗我不管,但你要是敢骗公主,我第一个不答应。”
“谁坑蒙拐骗了?!我做生意一向童叟无欺!”
“童叟无欺?上个月你卖给李员外的那幅画,说是唐伯虎的真迹,结果人家拿去鉴定,是唐伯虎家书童画的!”
“那……那也是唐伯虎相关的人画的嘛!有收藏价值!”
“还有上上个月,你卖给王夫人的那瓶‘西域神油’,说是能返老还童,结果人家涂了满脸长痘,差点毁容!”
“那是她皮肤敏感!跟我的油没关系!”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
景元坐在旁边喝茶,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施瑶缩在他膝盖上,小声说:“他们每次都这样……”
阿刃面无表情地说:“太吵了。”
景元放下茶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砂金,你跟桑博吵这么多有什么用?他要是有本事,你跟他合作不是更好?”
砂金一愣:“合作?”
桑博也是一愣:“合作?”
景元微微一笑:“桑博能搞到稀奇古怪的东西,你有渠道能卖出去,你们两个合作,五五分成,不是比吵架强?”
砂金和桑博对视了一眼。
“五五分成?”桑博的眼睛亮了,“我七他三还差不多!”
“凭什么你七我三?!”砂金不干了,“东西是我卖的,渠道是我的,你只负责进货,凭什么拿七?”
“因为货是我的!没有货,你卖什么?”
“没有我,你的货能卖出去吗?”
两人又开始吵,但这一次,争吵的内容从“东西是真是假”变成了“分成怎么算”。
景元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施瑶仰头看着他:“将军,你是故意让他们吵这个的吗?”
景元低头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
施瑶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腹黑。
明明是他挑起的话题,却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将军,你以前打仗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施瑶好奇地问。
“怎样?”
“就是……躲在后面,让别人去冲,自己在旁边喝茶?”
景元笑了:“这叫运筹帷幄。”
“我觉得这叫懒。”
景元:“……”
阿刃在旁边点了点头:“同意。”
景元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的退休生活,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本来想安安静静地躺着,结果一会儿被人吵,一会儿被人拿刀指着,一会儿又看着别人吵架。
虽然热闹是热闹了点,但……
也挺有意思的。
就在砂金和桑博为了分成比例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凉的风。
那股风带着淡淡的水汽,像是从湖边吹来的。
景元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门口。
一个人影出现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长发如墨,面容冷峻而俊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潭水,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
饮月君。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屋内的混乱场面。
砂金和桑博还在吵,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施瑶趴在景元膝盖上,打了个哈欠。
阿刃依然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景元。
整个房间热闹得像菜市场。
而饮月君就站在门口,像一尊清冷的雕塑,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景元身上。
景元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饮月君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
景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若有所思。
“他就是饮月君?”景元问施瑶。
“嗯。”施瑶点头,“他是我的谋士,平时不怎么说话,神神秘秘的。但是他很厉害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在背后帮我处理的。”
“罪臣之身,戴罪查案?”景元想起之前听说的传闻。
“对。”施瑶压低声音,“其实他是被冤枉的,但是证据不足,没法翻案。我把他保下来,让他在府里查案,顺便帮我出谋划策。”
景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但他注意到,饮月君刚才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仿佛在说——“我盯着你呢。”
景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意思。
这个公主府里的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砂金精于算计,阿刃单纯忠诚,杰帕德一本正经,桑博油嘴滑舌,饮月君深不可测。
再加上一个天真贪吃的公主。
这一群人凑在一起,想不热闹都难。
“将军。”施瑶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景元低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我在想,我的退休计划,好像不太顺利。”
“为什么?”
“因为太吵了。”景元看了一眼还在争吵的砂金和桑博,“我以为公主府会很安静,结果比军营还热闹。”
施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那个……习惯了就好。”
“习惯?”景元挑眉,“你觉得我能习惯?”
“一定能!”施瑶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将军你这么厉害,肯定很快就能适应的!”
景元被她拱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
“行吧,我试试。”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耳边是砂金和桑博的争吵声,阿刃沉稳的呼吸声,施瑶细微的哼哼声。
门外,饮月君刚刚离开,杰帕德正在巡逻。
远处,彦卿在院子里练剑,剑风呼啸。
整个公主府,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景元的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你这退休生活,比上班还累吧?】
景元在心里笑了笑:【还行,挺热闹的。】
【热闹?】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叫热闹吗?这叫鸡飞狗跳。你才来两天,就经历了被刀指、被人骂吃软饭、被冰块脸训话、被小商贩忽悠、看两个人吵架……你确定你是来退休的,不是来当居委会大妈的?】
景元:【……】
【而且你看那个饮月君,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我觉得他可能在查什么案子,而你可能已经被他列为怀疑对象了。】
【怀疑我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系统顿了顿,【宿主,我觉得你这个退休计划,可能要泡汤了。】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泡汤就泡汤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做也不错。】
【你心态真好。】
【不然呢?】景元在心里伸了个懒腰,【日子总是要过的,开心点不好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行吧,你开心就好。反正我只是个系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景元笑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膝盖上呼呼大睡的粉色小团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公主府,确实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虽然吵了点,乱了点,麻烦了点。
但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景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味道依然甘甜。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眯起了眼睛。
退休生活的第二天,在一片混乱中过去了。
而接下来的日子,显然会更加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