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周一轩还是想恳求您能高抬贵手放过周家人,后代早已改邪归正,多年来救助他人,是良善之家。
我是败类,您若要发泄怨气便请前往周家陵墓鞭尸。
周一轩绝笔。
萧遥的泪滑过脸庞,滴入泥土里。他依旧跪着颤声说:“对不起爹娘,仇人已死,孩儿未能为萧家报仇,仅仅只是毁了周家陵墓……”
他跪着往前走了几步,摸着木牌无措问:“爹,娘。您们告诉我,往后我该怎么办?”
这一夜他似乎又变成了当初的少年,泪流满面的诉说多年的苦楚,字字泣血,句句成空。
*
黑夜褪去,天边露白。
萧遥站起身,恢复了面无愠色的样子。他拔出插在地上的剑,回头看了一眼后下山。
清风卷着枯叶飘摇,摇摇晃晃地落在一座新坟上。就在父母之墓旁,木板纂刻着:萧遥之墓。
*
萧遥不知何去何从,像一只孤魂野鬼般飘荡在人间多年。见证沧海桑田,日升月落,一时竟不知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可若死去,九泉之下有何颜面面对父母?
这日他来到了一座很有烟火气的城,日头正好,一群孩童在一起玩大侠和匪盗的游戏。
神使鬼差的,他停下驻足。
一个孩童手持木剑,身后披着一块破布,眼神明亮,抬头挺胸,神气极了。
他往前走几步,像模像样的挥开木剑,一群小屁孩应声倒下,听取哎哟一片。
小孩用稚嫩的声音说,“我乃萧长今萧大侠,今日特来此惩奸除恶,你们这群小贼速速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这时另一个小孩站起来说,“我不服!”
那小孩显然愣住了下随即道:“你演错了,书里没有这一段。”
对面说,“凭什么你是大侠我是贼,我也要演萧大侠!”
其他小孩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衣裳说他,“不是都分好了吗,怎么反悔呀。”
“就是。”
“萧大侠”说,“角色都是石头剪子决定的,你输了自然要演贼。”
他哼了一声,“反正我不服。”
“萧大侠”想了想说,“要不这样,你演我儿子,萧遥如何?”
他一瞪眼,“你还想当我爹门都没有!”
“哎别这样想,”“萧大侠”说,“我爹说书时也说了,萧遥他比萧大侠成名还要早呢,是什么……”他沉思了会儿,“想起来了,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小孩眼神骨碌一转问,“真的?”
“当然,我还会骗了你?”
“可我对他不怎么熟悉呀,你真没蒙我?”
“萧大侠”竖起三根手指发誓道:“真没有。他就是……经历了灭门后不久失踪书中所述甚少罢了,可惜了。”
“好吧,”他终于松口,“那我便勉为其难当一下萧遥吧。”
“萧遥”看了一下,从另一边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当做剑,同“萧大侠”说道:“那咱们父子一起闯荡江湖,惩恶扬善!”
话毕两人笑起来,一起去“扫恶”,“恶人”们被打的节节败退,连连求饶,“大侠饶命呀!”
稚嫩的欢声笑语萦绕耳边,萧遥的麻木猛然被刺穿。他只觉得面颊一凉,抬手一摸居然是一颗许久未见的泪。
不久孩子们都被叫回家吃饭了,萧遥还站着不动。片刻他往前走了几步捡起被孩子们扔下的“剑”。
记忆不合时宜的冒出来,那日青草小溪旁的声音犹在耳畔。
这时方才扮演萧大侠的孩子出来,见萧遥在此疑惑道:“哥哥,方才我就看见你一直在这儿了,可是对萧大侠的英雄事迹感兴趣?”
萧遥回头看他,半晌缓缓点头。
小孩笑着说,“那太好了。我爹是有名的说书先生,讲的可好了。他就在相遇茶馆讲书,您可以去听听,保准您下次还来听他说!”
“好。”
萧遥把“剑”还给他,走到了相遇茶馆,来听书的人确实不少,正好他来时还有最后一个位置。
堂上的先生一拍惊堂木道:“昨日咱们说完了萧长今萧大侠的英勇事迹,如今咱们来说说他的夫人,亦是一名奇女子!”
他停顿了下,堂下的人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快说呀。”
“好好好,咱们这就揭示。”
说书先生的手一指开始讲述,“萧夫人,本名白若雅。话说她不仅貌美且功夫也是一流的,来求娶之人险些把门槛踏破。可她说了,她的丈夫得文武双全,还需经过她的考核。”
“这样一来,符合她要求的人少之又少,她这般挑剔,年18还未出嫁,愁坏了父母呀。”
有人问:“那她跟萧大侠是如何相识的?”
先生摆手说,“不急,马上讲到。”
“一日萧大侠被邀请到府上做客,两人一见面就不对付。”
“不对付?”有人质疑,“她俩不是神仙眷侣吗?”
先生安抚道:“不急,不急。”
“是因为一句诗。之前白若雅为了考验求娶之人写下半句诗,要他们对出下一句,来的人都答了可她不满意。”
“那日萧大侠无意中看见便当即对出下一句,可白若雅认为萧大侠是在挑衅她,当即扬言要跟萧大侠对决。”
“她出的上一句是:长江长水照明月,萧大侠一见便笑答:千古千秋晒太阳。”
堂下哄堂大笑,“确实对不上啊,乱答的吧。”
先生也微微一笑,“确实。萧大侠出生布衣,哪里懂什么诗词歌赋。”
“白若雅不顾父母劝阻要与萧长今决战,大家不妨一猜,究竟是谁赢了?”
堂下议论纷纷,说萧长今的占一大半,白若雅一小半,还有人没有决定。
萧遥低着头陷入回忆,耳边的喧嚣离他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茶馆的动静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他们在争论白若雅凭什么嫁给萧大侠。
一男子站起身来,目光横扫四方说道:“萧大侠什么人?他虽说平民但是凭借个人之能闻名遐迩,白若雅虽是名门闺秀会些功夫但两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若不是白老爷有意让两人联姻,萧大侠根本不会娶她!”
一个女子听了顿时不乐意,她同样站起来反驳道:“咋了,你怎么知道的?萧大侠贴在你耳边跟你说的?”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捧腹大笑,男子觉得面上羞红,梗着脖子道:“那你又怎知我说的不对,你又不是他们?!”
女子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的重复:“你又怎知我说的不对,你又不是他们。”
“你你你!”男子气急又被自己的话赌得差点白眼一翻昏死过去,还好身旁的朋友拉他坐下给他顺气。
人群中有人问她,“那姑娘有何高见?”
“要我说呀,两人确是神仙眷侣,否则怎会传下这段佳话。”女子走了几步,“白若雅也很好啊,出身名门貌美无双又习得武术,这般女子世上能有几人?”
“虽然是白老爷让二人联姻,但你们想想白若雅那个脾气,若她是会乖乖就范之人怎会拖到18,所以她是愿意的。”
“你们那些觉得白若雅配不上萧大侠的,是你娶吗还挑上了。如若是你娶,人家还看不上你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
堂上的说书先生笑道:“这位姑娘说的没错,虽是联姻,但二人是真心相爱的。”
…
等说书结束,萧遥没有随着人群一齐离去,等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才出来。
在门口他又看见了方才说话的姑娘,这两人还不准备放过彼此。
男子被气得头顶冒烟,需要朋友搀扶,他最终撂下一句狠话,“你个虎娘们,总而言之你不会遇到像萧大侠一样的人!就你这样的,谁敢娶你!”
他被朋友拖走还要再补一句,“你你你,孤独终老!””
女子丝毫不在意反而笑道:“牙齿漏风啊,话都说不利索,先管好你自己吧!”
她回头看了萧遥一眼,拍一拍手,潇洒走了。
萧遥抬头看看天,阳光正好,春风拂面,吹乱了额头散乱的发丝。或许,可以在此生活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