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萧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娘子有了身孕,我马上要做爹爹了。”
萧遥鼻子一酸,说的话有些哽咽,掩面道:“我走投无路,只有你是我最后的赌注。”他又重复了一遍,“只有你。”
“我求你好不好?”
潘文锡苦着脸笑道:“萧遥,若我还是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定会为兄弟二字义无反顾跟着你,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说到这里,潘文锡语气激动。他偏头道:“可如今不行。”
萧遥不敢看他的眼,“你变了。”
“当然。”潘文锡没有回避,“人都是会变的。”
“我有软肋,有羁绊。我不敢拿着我全家人的性命去陪你赌。”他的眼眶已然通红,“岑叙已因你而死,我没有他那样伟大。”
烛火在眼里跳动,恍若泪光。他用近乎祈求的语气说,“是我求你才对,求你放过我,好吗?”
话毕是无尽的沉默,潘文锡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先养好伤吧。”
他转头就走,只留萧遥一人枯坐。他拭去眼角的泪,无措的坐着,垂下头。
萧遥连夜离开了潘家,身影没入无尽的黑暗。
*
至此一去空萧瑟,泪满长襟话始空。
萧遥从潘家出来后孑然一身打听究竟是谁悬赏他,可时过境迁世人对这件事早已过了热情,有些模糊。
好在还是打听到了,他直入门庭大喊周一轩姓名。周围的护卫一时不敢出手,纷纷拔刀防御。
从屋子里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还有一个扶着他的中年人,他见来人眯着眼,满脸慈祥道:“你倒是与年轻时的萧长今颇为相似。孩子,怎么孤身前来。累否,可用过饭?”
萧遥缓慢道:“我要你们偿命……”
话毕长剑出鞘,一旁的护卫也全都蓄势待发。中年人靠着他低声道:“父亲,我去杀了他。”
老者没说话,默认。身后的人搬了个椅子,他拿着拐杖坐下静看厮杀。
萧遥与那中年人对打,还要提防护卫的攻击,一时下来他没有讨到好处。
他被中年人一剑划伤,中年人狰狞道:“周一轩早已离开,你来晚了。”
“怎么敢孤军深入呢,我以为你有大能,原来不过尔尔。”
萧遥不回他话,面上的鲜血显得他很是可怖。他像没有痛觉般的再次提剑而上,中年笑了一声,“摆阵!”
存活的护卫们有序的摆成阵,以中年人为首,朝萧遥攻去!
他本来就旧伤未愈,又经此一遭,这一击没能挡住,剑都断了几寸。他口吐鲜血,跪在地上。可他不服,即使身受重伤,抬起的眼满是阴翳与仇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中年人哈哈大笑,“做我们这行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鬼又有何可惧?”
这时天色忽然大变,掀动狂风,吹起满地沙迷人眼。老者身边的侍卫挡住他,众人也用衣袖挡住这阵狂风。
等他们睁开眼时发现没了萧遥的身影,地上只留有一滩血迹和几寸断剑。
*
萧遥盘着腿被身后的人输入魔力,他手撑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他用衣袖拭去鲜血,警惕问道:“你是谁?”
黑衣人站起来道:“我是谁不重要。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否想要力量,渴望变强?”
还没等萧遥回话他微弯下腰诱惑道:“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萧遥沉默,半晌才迟疑问:“什么代价?”
“痛苦。”黑衣人直起身子,悠然道:“变强之路充满了痛苦与折磨,可一旦成功无论何种仇敌都会成为你的剑下亡魂,大仇得报岂不快哉。”
萧遥见他之能绝非常人,于是问:“你不是人?”
黑衣人哈哈笑了几声,“吾乃魔族少主,谢亭。”
“为什么选中我?”
“愿,”他的手指在空中滑了一圈,“怨。”
“你愿复仇,你怨成鬼,有此心何愁不能成事?”
“好了,”他没给萧遥继续多问的机会,“不该问的别问。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愿不愿随我前往魔界,涅槃重生?”
*
魔界阴冷,终日无阳。
枯木断枝,尘土飞扬。
深入了些才渐渐有建筑,但很散乱。逢人,不,魔都尊称谢亭为少主。
最终他们走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谢亭却没有带他进入正厅而是往右走,进入了一个偏殿。
再深入其里,往下进入地下室,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
他们一来,在地牢里守卫的魔兵立马围上来伺候。
萧遥停住,面前俨然是一个大铁笼,里面有好些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他们头发乱糟糟,衣服破烂污垢,甚至还有暗沉的血迹。身上,脸上全是伤痕,丑陋不堪。脖子上还套了一个大铁锁链,栓在外面。
他们本来眼神阴沉警惕的看着来人,见是少主来了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犹如一条条向主人摇头摆尾的狗。
他们眼里还有藏不住的兴奋,在阴暗的地牢里闪着魔界不曾有过的光。
少主开了尊口,“这几日可有人死了?”
他们开心的点头,乖乖侧开一条路,铁笼里面躺了好几个死尸。
还没等谢亭再说什么,那些魔兵麻溜的开了门去处理那些死尸。
谢亭看向萧遥,眼神怜悯道:“你想获得无上的力量首先要获得我的认可。”
“在这里,活下去。”
萧遥的瞳孔开始回收场景,他站在笼中,脖子上刚落了沉重冰冷还带着血腥气的铁锁链。
谢亭站在外面似在欣赏一个令他满意的物品,他说,“不要让我失望啊。”
少主一走,笼中的视线全然看过来。阴森森,恶满满。
残忍,趣味。
他们一步步往前,缓慢地朝他靠近,铁链摩擦着铁笼的声音恍若锯骨。
他们看他如同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