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婳悠闲整理自己的工具箱,“你这是心病,难医。”
卫笺一愣,没说话。半晌他闷声道:“你都看出来了。”
“自然。”她放下东西,“你的身体强健有力,比常人的体质还要好。我虽不知你是如何做出身体非常虚弱的样子,脉搏也时好时坏,但你骗不了我。”
卫笺看着她,“那你为何要帮我圆谎?”
宁婳认真道:“你会伤心的。”
卫笺怔住,把投埋进臂弯里不说话。
接下来几天,宁婳带着卫笺做了一些平常的事,比如画画,照顾花草和讲解小故事。
第九日,卫家家主和夫人终于回来了,他们来看卫笺,问宁婳,“大夫,我儿如何?”
“不日便好了,请二位放心。”
卫家主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不满道:“如你这般大的杨家子,替你杨叔叔管理了好几街,生意那是风生水起。你呢?没有就罢了,还处处让我们操心。”
卫笺把头埋在被子里。
卫夫人听了扯了扯他的衣袖,“别这么说,他自幼体质不好,莫要责怪他。”
他们离开,卫笺僵硬坐着,直到脚步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慢慢低下头,视线落在指节发白的手上。
须臾他轻声问:“宁婳,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
宁婳右手转动着茶杯,“何为这么说?”
他回忆道:“自我有记忆起,他们回家的日子就不多。每次回来都只关心我的课业,爹总说我不争气。娘关心我,又不关心我。”
“听起来确实令人难受,那你可否向他们表达过?”
“什么?”卫笺有些吃惊,眸子亮了一瞬又黯淡,“说了没用的。”
宁婳拿出糖递给他,“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吃个糖吧,或许能缓解些。”
他瞅了一眼,转头拒绝,“不要。”
“好吧。”宁婳把糖放在桌子上跟他告别,“卫笺,我们有缘再见。”
卫笺回头还未出声,人却像他千百次见到一样,毫不犹豫地离开。
卫笺把糖拿起来,看了一眼紧握在手中,目光穿过木窗看着宁婳离开的背影,随后毫不留情地扔出窗外。
接下来的场景走马观花,但是能看出来父母来看他的次数增多了几次。最终画面又缓缓停住。
阳光明媚,蝉鸣鸟叫,微风轻轻。
卫家一片肃然,卫笺跪在祠堂里,卫家主也跪在一旁上香,他的手微微发颤。
“我做错了事,致使卫家被奸人所害,资产被吞。”卫家主的视线从牌位移到卫笺身上,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卫笺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见父亲,也第一次瞧见他这副样子。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
父亲郑重道,“卫笺,为父有愧于你,有愧于列祖列宗。卫家就交给你了。”
卫笺不明白,只见卫家主喊道:“卫絮自知一身罪孽无法弥补。无颜见先人,唯有自裁谢罪!”
他立刻意识到父亲要做什么,急切起身想要阻止,“爹!”
卫笺的手滑过父亲的衣角,卫絮一头撞在旁边的粗壮梁柱!
*
卫笺站在庭院中间,大门被打开,一群训练有素的人鱼贯而入。一个手执折扇的少年款步而来,他见人站在院中轻笑说,“咱们也算是发小,一同长大的。你呀还是如之前一般谦和,卫家这般光景还以礼相待。”
卫笺眼神森然,拳头紧握,“杨子归,是你们对不对?是你们害了卫家!”
杨子归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跟身旁的护卫“窃窃私语”,“啧,恩将仇报。”他说完,收了折扇。“罢了,左右不过是个丧家之犬,我不与他计较。”
护卫附和他说,“公子宽宏大量。”
卫笺被激怒,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朝杨子归刺去!
他一人竟然在包围中突出,鲜血贱了一脸,他一刀插在了杨子归的身上,被一个人踢飞撞到墙上,咳出血来。
杨子归呸了一口,“不要着急,你很快也要去陪他们了。”
他被人扶着,看着对面狼狈的样子,笑着说,“卫笺,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什么意思?”
“看来不知道啊。卫夫人根本不是你的生母,你是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生的。我母亲见过她,说是容貌奇异,虽美却假。倒像是话本子里的精怪。哈哈哈哈…”杨子归笑得猖狂,“你乃天降煞星,害死卫家的人,是你。”
卫笺红着眼,再次抓起了沾满血迹的匕首。
*
郊外的茶馆有几人闲谈,“听说,卫家家破人亡啦?”
一人凑过来,“那可不。卫絮精明一生居然输光家产,他羞愧难当撞柱而亡。”
“卫夫人也死了?”
“好像是悲痛欲绝,自缢殉情。”
他们摇摇头,一人遗憾道,“可惜了,卫家虽是商贾,但还是极好的。”
另一桌的人也感兴趣,凑过来一同讨论。
“我记得卫家公子自小体弱吧,他竟然能在一众护卫中杀了杨子归,还能脱身,传闻有假?”
“嘶…难说。”
卫笺戴着破旧的布遮住面庞,放了几个铜板后起身离开。
他刚要进城遇见了一个神志不清的酒鬼老头拦路,他冷声道,“让开。”
老头路都站不稳,嬉笑着说“你,命中有一缘。”
卫笺想要绕开他,老头又道,“缘分天注定!”
卫笺顿住脚步,自嘲说,“我能有什么缘。”
老头说,“此言差矣,此乃命中注定。”
卫笺生出怪异之感,竟然真的请教他,“那,要怎样才能避开?”
老头拿着酒坛摇头晃脑说,“缘分不是你想躲就躲得掉的。”
“缘分?”卫笺轻念出声,“让他们短暂的闯进我的生命中之后再次离开,有何意义?”
等他回神,老头早已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