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镇后面的那棵老桃树枝繁叶茂,繁花满枝,上面系满了随风飘动的红布条,四周张灯结彩,另有连连叫卖声,热闹非凡。
除了慕名而来的年轻男女外,不少修换上寻常衣衫,穿行在花海人流之中,一派烟火气息。
“听说这桃树可是活了千年。”
祝南絮双手抱胸,翎双刀仍架在腰后,见师妹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人。
迟渔总是背手,不紧不慢走着。
伍阑青思来想去决定不说出实情,仍往别处瞧:“……没事,找个朋友。”
最后三人走到桃树下,抬头望去,老桃树擎天而立,粉白鲜花开得遮天蔽日,万千红布条在花枝间轻扬。
隐约能感受到一缕灵力。
迟渔气定神闲,对于天命她本就不信,更不会信什么怪力乱神。
伍阑青站在三人最后面,回头刚好看到躲在花灯小摊后的衔枝向她招手,她立马知会一声,掂着锦盒离开。
迟渔应声回头,好奇师妹犯了什么错。
小摊处闪过灰衣身影,脑海中浮现出那毛茸茸的狸猫,不禁皱眉。
不会这么巧吧。
--
淮涟换了身不同款式的蓝衫,虽然她知道不是这个凡人修士的错,怒火已平息大半,却仍双手抱胸负气不理。
衔枝见伍阑青回来,才稍稍松了口气,为了安慰淮涟半天,自己忙前忙后连沐浴都没有,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得,你们先聊着,我回去沐浴。”
还好客栈就在桃树不远处,她转头捶腰活动筋骨,朝着客栈方向去,压根注意不到隐在人群中的素衣女人。
迟渔立在人群里,静静望着那袭灰衣锦袍的少女渐行渐远,而目光轻轻落向她的腰间那柄紫竹折扇。
然后唇角微扬,含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目送她踏进客栈大门。
还未曾见过你化人的模样,枝儿。
……
伍阑青一脸正气又格外诚恳,自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片鲛鳞甲,又抬手拿起手边的点心锦盒,双手捧着递上前,诚心赔罪。
“抱歉,我不知道这是用你的鳞做的,我带了些点心,向你赔罪。”
嗅到点心味道,淮涟强屏息不闻,仍负气背对着人,硬撑着仰起下巴,不理,声音又轻又冷:“你都穿过了还还我作甚!”
才想起来这回事,伍阑青立马道:“我清洗过了,也拿香薰熏过几遍。抱歉。”
点心的甜香混着酥油香再空中漫开,淮涟没忍住,抽了抽鼻子,伍阑青以为她哭了,忙找手帕,但两手都有东西,又怕鳞甲沾上油脂。
最后选择用下巴和肘窝抵着,时不时抬起腿辅助,连忙寻找帕子。
淮涟微微鼓起腮帮子,稍稍平息呼吸后,听一旁只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知道她又要干嘛。
伍阑青快要扶不住,幸好面前的人搭了一手,顺便……嗔怒自己几句。
“你傻不傻啊,不知道把东西放在一边。”
“我以为你哭了,对不住,”伍阑青看着她把锦盒放下,立马伸出帕子,认真道:“而且我不傻,只是心智缺了一处。”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帕子被对面接去,反而突然听到清灵的笑声和珍珠清脆碰撞声。
“你是呆子吗?说话这么木讷。”
伍阑青抬头,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这鲛人模样,没有话本子里说得面色可怖,倒是肌肤莹白,眉眼清润,眼尾弯成月牙,是真的漂亮。
“就算还给我,又不能把鳞片再接上,你拿着吧。”
这凡人生得眉目清朗,眼神干净澄澈,就是看着有些呆呆的,见她呆着,立马接过她手中的素白帕子:“这点心叫什么名字,好吃吗?”
这糕点切的方方正正,呈淡粉色,最上面还有些细碎干花做点缀,除了样子好看,香味也是透着淡淡清甜。
伍阑青愣了一瞬:“不及糕。原来就叫桃花糕,但是传说里曾经有一对有情人,妻子做得的桃花糕堪称一绝,不过夫妻二人因战争而分开,一直等不及丈夫回来,而再次听到她到丈夫的消息,却是他战死,故而得名。”
“明明这么好吃,却是一个这样的故事。”
淮涟叹气,将锦盒拦在怀里,傲娇道:“看在不及糕的份上,本公主就不跟你一般计较。”
伍阑青傻笑。
这下淮涟愈发觉得她是个呆子。
“我叫淮涟,听衔枝说你叫伍阑青?”看到人点头,她故意道,“明明该叫呆子才对。”
说罢,抱着锦盒找到没人的地方坐下慢慢品尝。
伍阑青也不恼,也没说她是傻子,只是呆而已,拱手告辞。
--
“太舒服了!”
裕昌客栈配置豪华,衔枝沐浴后换了身干净的雪袍,不过她不喜欢单调,只喜欢颜色鲜艳的,于是这次套了件群青半臂外衫。
但这里无法施咒,微湿的半扎长发披在脑后。
一眼便看到石桌旁的鲛族公主,径直走过去。
“你们和好了?”
淮涟嘴上动作不停,吐槽伍阑青怎么这么呆。
衔枝不语,只是笑笑,给她沏了杯茶,顺便亮出一张九州地图,上面画了一条路线,终点是魔界鬼泣谷。
“二位姑娘,你们也来赏花啊。这是不及糕吧,如果姑娘爱吃,我再买些回来。”
又是陈瑛,淮涟依旧没给他好脸色。只有衔枝维持表面客道,顺便给他沏茶。
“不必了陈公子,我姐妹二人只是听说这里有趣,慕名而来,敢问公子可是要参加论道大会?”
陈瑛听后,昂首挺胸,信誓旦旦:“当然,等我拔得头筹定邀二位姑娘一同庆祝吃酒!”
衔枝尬笑,她注意到淮涟的白眼,咳嗽掩饰笑容。
“那便预祝公子早日拔得头筹。”
说完见锦盒里的点心所剩无几,便想拉起淮涟去桃树下许愿,这样也能躲开陈瑛,结果告完辞,陈瑛就主动跟着,说是介绍桃树历史。
“陈瑛,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这是打算左拥右抱?”
祝南絮冷笑走过来。陈瑛听出话里话外意思,立马跟她争论,不过两位姑娘在这儿,尽量保持君子风度。
淮涟不愿纠缠,直接跑到桃树底下卖红布条的小摊前,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
“两位姑娘,在布条上写下你们的愿望,然后挂上,花神娘娘会保佑你们的。”
之后她们拿去两个布条,提笔思考。
衔枝很随意,立马写下:
【祈愿诸事顺遂,常得安稳 此心诚寄】
淮涟认真思考,她想要得太多了,但寿命又太短,于是写下。
【花神娘娘在上,若可以,小女愿求长生不老。】
不过还没落下最后一点,突然被什么袭来的东西撞飞,没有写上最后一笔。
幸好衔枝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但撞她的人可没这么这么好运,重重摔在地上。
淮涟看着已经飘走的布条,想抓也抓不住失落中夹杂愤怒,转过头对着地上的人发火。
“你、要、干、嘛!”
伍阑青吃痛,刚她又买了盒不及糕,结果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还好不及糕没掉地上,忙站起来赔罪。
“抱歉,我买了不及糕,回来的时候不知道谁推了我。”
衔枝快累死了,为了调节两人,真是连口热茶都没喝上。争吵声太大,把周围人吸引过来,其中就包括早早结束争论的祝南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