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郑书意说，脚步已经往那边去了。

关禧跟上去，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楚玉。楚玉坐在软凳上，手里品牌画册翻到了第三页，正低头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罗巧荷拎着购物袋站在旁边，正跟导购确认发票的事，没注意到楚玉。

关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郑书意已经走到内衣店门口了，回头看了她一眼，挑起一边眉毛。关禧只好快走几步跟上去。

内衣店里比外面更安静些。灯光调得柔和，香氛是薰衣草味，货架上陈列着各色文胸和内裤，蕾丝的，纯棉的，无痕的，运动款的。郑书意站在货架前，伸手摸了摸一件黑色蕾丝文胸的罩杯，又翻过来看了看背后的搭扣，眉头微蹙。

“这东西怎么穿？”她问。

关禧从货架上取了一件同款的无钢圈文胸，走到郑书意身后，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

“扣子在后面，三排。这个是罩杯，托住前面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根已经红了。

郑书意接过文胸，自己研究了一下背后的搭扣，又看了看肩带的长度，点了点头，挑了三件，又去挑内裤。她在宫里穿的亵裤都是绸子的，系带的，腰上打一个活结。眼前这些内裤有的是三角的，有的是平角的，有的只有一根细带子连着巴掌大的蕾丝片。她拎起那条丁字裤，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匪夷所思。

“这也算亵裤？”

关禧一把从她手里抽走丁字裤，塞回货架最里面，旁边拿了一包纯棉三角内裤塞进她手里。

“买这个。那个穿了不舒服。”

郑书意低头看了看手里纯棉内裤，又看了看货架上被关禧塞回去的那条，“你倒是替我做主了。”

“不是做主，是怕你穿不习惯。”关禧从货架上又取了两件真丝睡袍，一件香槟色，一件墨绿色，举起来给郑书意看，“这个，晚上洗完澡穿的。比T恤舒服。”

郑书意摸了摸墨绿色料子，点头。关禧抱着东西去收银台结账，郑书意站在货架旁边等她，扫了一眼收银台旁边的小货架，上面摆着几盒安全套和润滑剂，包装盒上印着半裸的男女。

关禧结完账，拎着购物袋走出来。罗巧荷已经在外面的休息区等着了，手里端着两杯从奶茶铺子买来的柠檬水。楚玉坐在她旁边，面前也搁着一杯，吸管还没拆。

“先歇会儿。”罗巧荷把关禧摁在休息区的椅子上，递给她一杯柠檬水，“你跑了多少趟了？腿还没好利索呢，别逞能。”

关禧接过柠檬水，一口气喝了小半杯。腿确实有些酸了，小腿肚子在发胀，膝盖也有些软。她靠在椅背上，吸管咬在嘴里，目光不自觉地往楚玉那边飘。

楚玉正低头拆吸管，插好吸管，没喝，指尖转着杯身，让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响。

“楚玉。”关禧唤她。

楚玉抬起眼来，凤眼里没什么波澜。

“嗯？”

“你渴不渴？我这杯给你喝。”

“不用。我有。”

楚玉低下头，抿了一小口柠檬水。

罗巧荷站起来，拎起购物袋，“我去那边看看，有个牌子在打折，给你们一人挑一件开衫。你们先坐着，别乱跑。”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关禧补了一句，“小宝，看着点你这两个朋友，别走散了。”

关禧应了一声，罗巧荷的身影消失在挂满打折牌的货架后面。

休息区里安静下来。

远处某家店铺在放歌，是首英文歌，女声慵懒，旋律一荡一荡地飘过来。

郑书意靠在椅背上，右腿叠上左腿，鞋尖轻轻点着地，手里端着柠檬水，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太酸，搁回小茶几上，没再碰。

楚玉坐在关禧左手边，手指转着杯身，冰块叮叮当当响了一会儿，停了。杯子搁在茶几上，她站起来，伸手拉了拉关禧的袖口。

“陪我去那边看看。”

楚玉走在前面，关禧跟在后面。

她今天走路的方式跟往常有些不一样。往常她总是走在关禧身侧，落后小半步，不近不远，刚好能说上话的距离。此刻她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没有回头看关禧，也没有等她。关禧在她身后跟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安全通道在二楼最东头，挨着洗手间拐过去，一扇铁门，门把上挂着一块“非紧急请勿使用”的牌子。楚玉握住门把，往里一推，铁门响了一声，开了。门里面是一条窄窄的楼梯间，水泥地，白粉墙。头顶是一盏声控灯，被开门声惊醒，亮了起来。

楚玉松开撑着门的手，往里走了几步。关禧进去的时候铁门在身后合上，顶灯又灭了。黑暗里只剩下墙角“安全出口”指示灯惨绿的光。

楚玉转过身来。

她的眉头拧着，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深褐色凤眼里蓄着水光，又被她自己死死压在眼眶里不肯让它掉出来。

“关禧。”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发着抖，尾音散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