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禧死死盯着伽黛罗,默默握紧拳头。
不言已是回答。
不等宫禧回应,伽黛罗语气轻松,主动说道:“我见过,在蛮人谷。”
“你见过?”宫禧霎时间眉开眼笑,收了戾气。像是换了张脸一般,翻脸速度之快让伽黛罗有几分愕然。
倒是和宫隰华那个狗皮膏药一个样子。
伽黛罗:“见过。”
宫禧:“要如何你才放我走?”
“放你走?”伽黛罗斜眼瞥着宫禧,“你走不了,你是永日布的台吉,你可走不了。”
闻言宫禧冷笑一声,笑声逐渐疏朗,充斥着毡房,笑得他肩膀发颤,“大人此言自己可相信?一个天降的台吉,红鹿部可会认?我可不相信有长生天送子这样的谬言。”
“信不信无关紧要,只要我一声令下,蛮人谷里就会多一具尸体,”伽黛罗敲了敲庾东风的画像,“多她的尸体。”
“威胁我?她西行都走过来了,会在你这个又小又破烂的草原丧命?做梦吧你!”宫禧站起身,抢了画像,小心卷起来藏在怀里,大摇大摆就要往外走。
画像从指尖滑落,伽黛罗却不急。她十指交叉双肘架在膝盖上,稍有志趣的看着宫禧的背影。
他的后脑勺还包裹着纱布,却丝毫不影响他嚣张跋扈。
宫禧走到门口,刚掀起帘布就开始逐步后退。两把冰冷的弯刀紧贴着他的脖颈,宫禧后仰着头一步步倒回毡房。
伽黛罗:“不走了?”
宫禧偏头看向伽黛罗,“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无才无德无根基,统领不了红鹿部。我猜你肯定也不想禅让,我已经挂了名,让你的统治更加稳固。你如今还要做什么?杀鸡儆猴?”
“你是无才无德,但是你的意中人可不是。我不知道你们宫家是不是有什么慧眼神力,总是能在人群里找到最智慧、最耀眼、最鲜亮的女人。我能帮你把人找回来,你得劝她帮助我夺权。”
宫禧沉默片刻,眼珠子一转,随后就开始头疼,疼得哇哇大叫,吵得伽黛罗眉头紧皱。
宫禧不能替庾东风决定,但是他也不能死。只有头疼能暂时拖延一些时间。
“你好好想想吧,想得越久,她死掉的可能性越大。”
伽黛罗临走前瞥了宫禧一眼,阴翳的眼眸倒映着宫禧双手抱头,左右翻滚的狼狈之态。
帘幕一掀,伽黛罗的衣角便消失在宫禧的视野中。
伽黛罗消失后,宫禧才缓缓放下自己的手,收起自己大呼小叫的动静。
他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端详这座毡房。
装潢华丽,墙壁涂上了昂贵的朱砂。抚摸过去,还能感受到朱砂特有的粗糙纹理。
方才伽黛罗坐过的椅子上垫着虎皮,虎皮还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林”字。
“林?”宫禧皱起眉头,“永日布人没有姓氏,这看起来是个汉人的姓。”
紧接着宫禧的大脑一阵剧痛,像是有人将铁签插进他的脑中,并在他脑海中搅拌,头的右上方游弋着冷硬的钝痛。
痛感像小虫一般,啃食着他的理智。宫禧眼睛一晃,便从台阶上跌倒下来,陷入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宫禧想再次睁眼,用尽全身力气,眼皮依旧紧闭。眼皮像是茧,将他的眼珠子裹得密不透风。他的脸颊一会儿凉一会儿热,滚烫的热水蒸发后就只剩薄凉。
还有一股烫熟的枇杷味涌入他的鼻尖,让他忍不住想打喷嚏。打喷嚏头会更痛,所以宫禧硬生生将喷嚏憋了回去,嘴角轻微抽搐着。
他揉了揉眼睛,见春绿色的马脸就闯进他的视野。它的大舌头正有条不紊地舔舐着宫禧的脸颊。
宫禧看清后见春后连忙坐起来,剧烈的晃动让他的头又迎来一阵剧痛,疼的他龇牙咧嘴,呻吟不断。
“见春,不要拿你的口水给我洗脸。”
宫禧呸掉自己嘴唇上的口水,表示嫌弃。见春却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走开,露出伽黛罗的身影。
“你伤得太重了,要是你的意中人出现,也许会恢复得更快些。”伽黛罗冷冷说道。
“嘁,”宫禧捂着头,不耐烦瞥了眼伽黛罗,“拐弯抹角要人,也许我的伤就是你们弄的呢,以此来要挟她。”
“对啊。”
……
宫禧:……
见春错愕的扭过头,歪着嘴,露出牙齿,牙缝里还有挤着枇杷的果肉。
伽黛罗转身又坐上那个虎皮椅,翘着二郎腿,单手撑着头。正像看着困兽一样看着宫禧。伽黛罗额前的流苏将她的眼睛遮得十分严密,只留一片阴影。
伽黛罗开口说道:“就是我们干的,怎么了?”
宫禧怔在原地,片刻后,一阵轻笑从喉咙里溢出。宫禧一边摇头一边拍手。他对这伽黛罗竖起大拇指,咬牙切齿地称赞道:“好!首领大人深谋远虑!看人真准!好极了!”
最后无言以对,仰着头看看穹顶,又叉着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能无奈说了句,“哇塞。”
……
半夜三更之际,宫禧带着自己的包裹偷偷摸摸来到马厩。他不想成为连累庾东风的人质,他要去找庾东风。
见春看清来人,呲着大牙歪嘴笑。宫禧低头看了看脚底,是见春吐出来的枇杷核,马槽里还有它尚未吃完的枇杷。
宫禧的目光在见春和枇杷之间徘徊,几串枇杷见春就被收买。这让宫禧心中不免惊恐,庾东风是否也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庾东风是不是也被见春坑过?
宫禧轻轻拍了一下见春长长的马脸,小声斥责道:“你靠不靠谱?你以前有没有害过庾东风?”
见春一听不乐意了,拧着眉毛就要用鼻子顶宫禧的后脑勺。宫禧护着自己的头,将马槽里的枇杷都装进自己的袋子里,指着见春的脸说道:“这次你被那坏首领收买的事我就不说了。你的口粮我带上了,我们先去找庾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