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一张一合,还未嚼烂的羊肉在他嘴里忽闪忽现,像一只只知道进食的河马。
澈格乐喝奶茶时,吧唧嘴,魏翎翊害怕他是个大漏勺,不动声色地往庾东风那里挪了几寸。
庾东风眯着眼睛笑着问道:“澈格乐王子,你阿布平时和你一起吃饭吗?”
这问题确实不正经,但庾东风一问,魏翎翊心中也勾起几分兴趣。她虽然低头吃着饭,但耳朵在听着。
澈格乐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正要开口说话,魏翎翊忍无可忍压低声音说道:“咽下去再说。”
澈格乐眼珠子左右摆动,左看看魏翎翊右看看庾东风,抻长脖子将口中饭食咽下去。
他最后舔舔手指,“不,他嫌我吃相难看。”
“那你平时都一个人吃饭?”
“不,和他俩。”澈格乐水津津的手,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两个仆从。
庾东风恍然大悟挑挑眉头,“哦~给我换桌新的,我要和我妹妹吃饭。”
“好的。”澈格乐一边嗦着手指,一边擦着手走向窗台招招手,掌柜立刻亲自上来换了桌新菜。
沙炽星、魏翎翊、庾东风这才安安稳稳开始用餐。
“嫌弃我?”澈格乐站在一旁看着庾东风几人,眼里没有意外,是果真如此的坦然,“小时候贪玩不小心跑到了人肉市场,安安稳稳端着碗,我吃不下饭,只有这样才能吃,见谅。”
三人齐刷刷转头,“人肉市场?”
庾东风听宫禧讲过,但听澈格乐的语气,这人肉市场貌似也不归日然台吉管辖,否则自己儿子怎么会吓成这样?
魏翎翊结交游说的又都是白鹿部的高层权贵,这种消极黑暗的消息权贵自然是不愿意透露半分。
“是啊,人肉市场。”澈格乐双手烫在温水里,捻着水里的一片花瓣玩儿,旁若无人地说:“先砍掉人头、再切掉四肢、最后剖腹拿出内脏,一一挂在架子上,等着人来买的人肉市场。”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一金一两,卖得比牛羊还贵。”
话音未落,澈格乐只觉胃里有一只蜈蚣在蠕动,蜈蚣的每一只脚都在刮擦着他的胃,连续性的抽痛。喉头一阵恶心。仆从赶忙找来痰盂,拍着澈格乐的背,让他一一吐干净。
良久,澈格乐咳嗽的声音渐渐消停,“见谅啊各位,我以为我说习惯了就不会吐了,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澈格乐扶着一位仆从的肩膀,摆摆手。窗户大开,掌柜又上来换了一桌子菜。
澈格乐踉踉跄跄晃晃悠悠,坐到庾东风旁边。由于先前刚刚吐过,眼框一周隐隐浮现出猩红,在庾东风眼中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
他嗓音有些沙哑,“你这么聪明,你帮帮我啊,帮我把这个市场连根拔起。可以吗?”
他又看向魏翎翊,“祁公子,我认得你。你几次三番改装来找过可汗,你帮我,我帮你说服可汗。”
闻言,庾东风笑笑。她认为自己绝对是聪慧的,就算不是最聪慧,在同龄人中也是佼佼者。她就爱听点别人恭维她的实话,“你怎么知道我聪明?”
澈格乐指了指庾东风身后的那幅丑化,“因为你知道怎么找到我啊。画得丑,挂得高,有权有势。而且,你耳朵很好,我刚说话你就能循着声音看到我这里。”
“如果我是坏人呢?”庾东风问道。
“谁看你是坏人?如果那群屠夫视你为恶犬,那你就是我的救星。”
“救星?”庾东风嘴角翘起,眸光中似有意外之喜,“恰如其分,但……你能给我什么?”
澈格乐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庾东风眼神制止。庾东风转头看向魏翎翊笑笑,“看看,澈格乐王子在养蛊呢。你觉得我们两个谁更有胜算呢?”
魏翎翊呆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向庾东风。她从未想过,庾东风会当着澈格乐的面,掀桌撂挑子,不竞争而直接拉她入伙。
庾东风的目光极具侵略性,集聚着智慧与狡黠,却坦坦荡荡,将澈格乐的目的曝晒在阳光下,让魏翎翊一起审视。
许是在一起吃过同一桌饭,竟让魏翎翊生出和庾东风像一家人的错觉,对于庾东风的提议无论是在情理上还是逻辑上,魏翎翊都不想反对。
“合力才是明智的,和你合作,更明智。”魏翎翊冷冷说道,随后与庾东风默契地击了个掌,冷峻的脸上逐渐消融。
魏翎翊靠近窗户,余晖洒在她的侧脸上,将半边脸颊曛的微红,让昔日不苟言笑的脸上多了些肉眼可见的柔和。她脸上的笑容与窗外的灿烂的夕阳融合在一起,少了刺人的冷。
纵然是背着阳光,魏翎翊看向庾东风的眼神中依然有高山流水觅知音,知音难遇的熠熠光亮。
“哎呀~小王子仅有的小聪明就这么被巧妙的化解了呢~好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