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格乐眨眨眼,不知为何,面对庾东风的发言,他竟有些无言以对。
澈格乐看着庾东风的架势,不自觉往后退。由于佩环的流苏过长,他一后仰就踩在了华美的珠串上,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他憋屈回复道:“在你脚下。”
“哦~”
还未等澈格乐反应过来,庾东风就已经行至眼前并且蹲下,她熟络地捻起他颈前的璎珞,端详着他身上挂着的珠宝。
庾东风看得认真,偶尔还会出声夸赞,像极了澈格乐的挚友,仿佛刚才咄咄逼人,踹门伤人的不是她一般。
庾东风自言自语道:“火彩灿灿的,还挂这么多,该有多重呢?”
澈格乐以为庾东风在和他对话,支支吾吾,“还……还好,没多重……”
还未等他讲话说完,庾东风就单手抓住澈格乐的衣领,缓缓将他举在半空。
澈格乐瞪大双眼,双脚乱蹬,身上的宝石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纷杂的脆响。
他诧异地看着刚才还在大堂梨花带雨哭诉的弱女子,竟然毫不费力地将他单手拎起来,而那娘子眼中竟还有些许兴奋。
“确实不重。”
说完庾东风举着澈格乐慢慢走向窗边。澈格乐撇头看向大堂,一楼至二楼有五丈余,摔下去不说丧命却也是半残。
澈格乐挣扎着大喊:“我可是永日布的台吉,我阿布是白鹿部的首领,你若是伤我,你根本走不出白鹿部。我我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伤我,我就把你扔到苍狼部,让你死无全尸!”
“苍狼部?死无全尸?”庾东风歪头,露出一抹无所谓的笑容。
苍狼部巴不得庾东风回去。
她放慢脚步,想看看这小王子还能吐出什么来。
门下的仆从见一个女子从容地将自家台吉举起,并且走向窗边。他正想将门从身上搬开,谁料刚将门抬起几寸,另一个蓝眼睛的西域人又踩了上来,门板又砸回他的胸口上。
沙炽星张开金刚伞,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雅间入口。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不禁后退几步。
“还要警告我什么?趁早说,不然我就不知道了。”庾东风游刃有余地看向澈格乐,“乖~说啊~”
澈格乐活了十几年,也没见过像庾东风这样不怕死,赶着上前要警告的。
他一改之前的嚣张,收了跋扈的气势,“娘子,饶命。我是可汗可敦最疼爱的台吉,只要你放了我,想要多少宝石我都可以满足你。美酒珠玉、牛羊草场,要多少有多少。”
庾东风学着先前掌柜卖画时的语气说道:“不够。”
她挑起眉头,“我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德。”
“缺德?”澈格乐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一轻,就被庾东风一把扔出雅间窗外。
他看到庾东风的最后一眼,就是她簪着牡丹笑靥如花的模样。像极了黑芝麻汤圆,表面白白净净,里面却是黑漆漆一团。
“祁公子接好了,你的投名状——”
魏翎翊转头看向雅间窗户,一位满身珠玉的公子被丢出来,身上的珠宝火彩在烛火下有些晃眼。
虽然她不想和庾东风成为一伙儿,但是日然台吉的儿子不能死在这里,要想连接日然台吉,澈格乐就是最好的媒介。
魏翎翊纵身一跃,动作轻盈如燕,将澈格乐稳稳接住。看向雅间时,庾东风冲魏翎翊眨眨眼,带着几分俏皮。
永日布与魏国交恶,但是帮助魏国,周国并不会有什么损失。所以在不知道魏翎翊真实身份的前提下,庾东风也乐意卖她一个人情。
庾东风大大方方推开二楼雅间的窗户,朝楼下大堂里喊道:“小娘子乌羽、单字啼,周国汶京人。今上得二楼天字雅间,免金。现邀请祁公子上楼小叙。”
随后她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袋宝石,扔到掌柜手里,笑盈盈说道:“小娘子初出茅庐,不识乾坤之大,若有冒犯还请见谅。为表诚意,全场免单,我请客。”
她嘴里说着不识乾坤之大,其实不过是场面话。她见过的世界可谓是山外山、天外天,但这么说不会惹麻烦,所以说的极其干脆。
庾东风扬起尾音,宣告自己的胜利。她就是这样,既张扬又让所有人获利,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只有澈格乐睁大眼睛,左摸右摸自己的腰间,空空如也。
那是澈格乐的钱袋子!
要不怎么说庾东风缺德呢?在澈格乐说可以给她宝石珠玉、牛羊草场时,澈格乐的钱袋子早就被她不知不觉收入囊中。
她说“不够”时,是真的掂量过钱袋子的重量。
庾东风看着澈格乐那煞白的脸色,忍不住勾唇发笑。
澈格乐也好玩。
庾东风斜着头,慵懒地趴在窗台上,发髻上的流苏也静悄悄地垂在耳旁。她指尖有节奏地敲着窗台,发出“哒哒”的闷响。
看着那位祁公子带着澈格乐走上二楼,庾东风心里开始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