绰诺玛摇摇头,庾东风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她猜不到。
庾东风侧身,附耳说道:“公主真是健忘啊,白鹿部的勇士可都是因为保护你才死的,难道不送他们的头颅安葬吗?”
“你竟留到现在?”
庾东风扬扬脑袋,下巴一抬,嘴角高高翘起,“当然~毕竟我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啊~”
“而且啊……”庾东风故意将语音拉长,不说出下文,想看绰诺玛着急,最后求她。
谁知绰诺玛扬唇一笑,“爱说不说,谁爱听谁听。”作势就要掉转马头。
庾东风微怔,嘴角抽了抽,最终阖眼自嘲笑笑。竟然还有人不接她的话茬。
“哎呀~公主~你猜猜嘛~”
庾东风解开与宫禧的绳子,策马随着绰诺玛下坡,追赶者绰诺玛的背影。
阳光下,庾东风的马儿前蹄刚踩上绰诺玛的影子,绰诺玛就悄悄夹起马腹加速;若是庾东风离得较远,她就将缰绳微微勒紧,让马儿慢行。
看着庾东风吃瘪,宫禧在马背上噗嗤一声笑出来,声音清澈爽朗传入庾东风耳中,“庾东风,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随后他策马跑下山丘,身后的商队跟随着宫禧的脚步相继走下山丘,朝着远处的白色毡房慢慢移动。
从高空俯瞰,就像是一只只蚂蚁,携带着一袋袋过冬的粮草,运到胖乎乎的蚁穴中。
“粮草按照天、地、玄、黄的顺序依次码好,每位周军到我这里登记,确保自己负责的粮车没有出现异常。”
初矞手里拿着登记册,站在马车上大喊着。周军依次卸下粮草,按照初矞的吩咐将粮草码好。
宫禧手里举着算盘在半空中挥舞,算珠碰撞声噼里啪啦的作响,“登记后来我这里结算,现成现结,可以在苍狼部、白鹿部消费,了解永日布的民风民俗,最后告诉东风少卿编纂成册。”
“若是发现商机一定要告诉我啊,别只告诉庾东风,我们熙攘山庄也要赚钱回血哒——”
庾东风从宫禧身后的毡房里走出来,轻笑着拍了一下宫禧的背,笑骂:“奸商。”
宫禧坐在长桌前,名册、账本、补贴条例、算盘排成一排,他只需要瞥一眼就能知道大家该拿多少俸禄。
“哈哈,无奸不商~”宫禧调侃后,又及时补充,“你能不能请绰诺玛公主给我们支一个毡房,我们的粮不仅有公粮,还有宫家的私粮,公粮充军,私粮是要出售的。支一个毡房好融入当地啊。”
“价格呢?”
“价格啊……”宫禧一边拨着算盘结算周军的俸禄,一边思考着永日布的粮价,“战乱期间,大家手里没有余钱,永日布的货币虽然与我们不同,但是真金白银可是硬通货。将士们拿着真金白银去消费,应当是会有些许起色。”
“真金白银是硬通货,单靠周国人,永日布的经济还是很难恢复。”庾东风站累了,自然而然虚坐在宫禧的肩膀上,“羊毛、羊羔作抵押,你帮着他们养羊,等太平了再让大家拿钱赎走。”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宫禧肩颈僵硬一瞬,随后红着耳朵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拨算盘。
庾东风总是这样,撩而不自知,撩完不负责。宫禧低头看算盘,遮掩上扬的嘴角。
草原上暂时没有起风,但宫禧的耳铛却在轻轻摇晃着,冰冷的宝石偶尔舔上他的脖颈,宝石的冰凉透过轻薄的肌肤,让他忽冷忽热。
宫禧轻咳几声,通过敲算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强装镇定努力缓和语速,对着眼前的周军细细数道:“粮食无损,护粮有功、亲卫补贴、国境补贴、战乱补贴、防袭击补贴……总共加起来白银三千两百二十一两,外加粮食五十石,您看看我有没有算漏。”
“少微少主好快的算计,一分不差。”
宫禧笑笑,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引导那位周军走向沙炽星的毡房,“白银和粮食都在沙炽星娘子那里。”
那名周军领了宫禧的字条,来到沙炽星的毡房前,递交了纸条,领了白银和粮食。
宫禧抬头看向坐在他肩膀上的庾东风,“你也是奸商。”
庾东风背身坐在宫禧肩膀上,环着手,内心毫无波澜地看向宫禧。
在宫禧的视角里,庾东风头顶着蓝天白云,阳光像是被揉碎一般,抹上她的脸颊给她做配,做了她的红妆,怎么看怎么耀眼。
他又继续低头敲算盘,边敲边说:“宫家商队的伙计们走了那么多天,腿脚也累了,先让他们休息,找几个当地的牧民兼工,提供一些岗位,他们不就有钱了吗?”
宫禧手在算、嘴在说,脑子在转,心里在小鹿乱撞,整个人乱得有序。
他看向面前的周军,列了一些列的补贴,又看了看周军的鞋子,“外加鞋子磨损两双,总共加起来是白银三千两百三十两,粮食五十石,您看看我有没有算漏。”
那人点点头,领了纸条离开。
“而……而且你还要去白鹿部,如果狼部的经济恢复迅速,就证明和周国结盟百利而无一害,白鹿部更容易松口。”
“我不让你去,你不生气?”庾东风迟疑地问道。
按理说,宫禧这个粘人精,庾东风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就算是去白鹿部那样的龙潭虎穴他也当在所不辞。
对于庾东风的决定他居然一点不反抗,庾东风对他的想法倒是真好奇。
这人的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到底喜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