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庾东风嘴角含笑,孤高自傲地背手而立,颇有几分戏耍绰诺玛的意味。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绰诺玛耳中,“我不在棋桌上,我就是一个闲人,看谁有趣就帮谁。我不是棋,也不是棋手,我是天元。”
天元,棋盘的正中心。围棋手通常从边角开始落子,极少数人会将棋子落在天元。不是不能落,而是天元不参与围地,落在天元无疑是一场豪赌。
但所有的棋子都围着天元转,所有棋子的走势,都绕不开天元。
绰诺玛听着庾东风的一言一词,垂头笑出声来,“周国的使臣都像你这般狡猾?”
狡猾对于庾东风来说就是夸赞,她闭上眼睛回味着绰诺玛的赞美,不自觉翘起嘴角,“也不尽然,有些是贞杰烈臣,死半路了。活下来的都是不想死的,狡猾的。”
“你也怕死?”
“怕呀,怕死了~”庾东风挑起眉头,动作夸张的拍拍自己的胸口,佯装惊魂不定的模样,嗲里嗲气矫揉造作地说道:“绰诺玛别吉您可得好好保护人家呢~”
庾东风不正经的模样总是让人无法信服,但她说的是真话。
她怕死,比所有人都怕,所以她永远看得比别人远一些,永远看得比别人仔细一些。
她不是算无遗策,她只是列出所有最坏的可能,最后选择损失最少的方案。
算无遗策在庾东风这里不是天赋,而是活下来必须要承受的代价。
绰诺玛更加不理解,“那你先前的狂妄行径……是为了什么?”
“哈哈哈哈”庾东风仰头大笑,她理所应当地回应道,“我对自己也很感兴趣呀,我想看看自己会死在哪里。”
“怕死的人找死,你本身就有趣。”绰诺玛笑着说道。
庾东风抬手撩拨自己额前的一朵鲜花,露出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玩味中带着点少年人的俏皮。她看着绰诺玛的眼睛,盈盈一笑,“谢谢夸奖~欢迎你爱上我呀~”
绰诺玛轻蹙眉头,看向庾东风的眼神有些复杂。篝火在两人之间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溅起的火星子将绰诺玛的衣袍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篝火旺盛,将绰诺玛的脸烧得火红滚烫。
绰诺玛咳嗽几声,抽身离开,“我回马车里,更保险些。”
绰诺玛逃离时的狼狈背影,庾东风都看在眼里。她就知道说这些轻浮不负责的话可以直接结束对话,尤其是对绰诺玛这样脸皮薄的人。
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桓靥星追着戴帷帽的沙炽星,朝着与商队相反的方向疾驰,渐渐远离了庾东风的商队。
庾东风站起身,将自己的花环理理正,提高音量呼喊道:“诸位——启程——”
庾东风在前面领头,绰诺玛走出马车,翻身上马。宫禧和初矞找了一块空地安置烟花。初矞手里拿着刚刚敬神的香火将引信点燃。
“轰——”一声闷响,伴随着尖锐的啸声,草原上空骤然亮出一道醒目的橘红光团,“砰”一声脆响,炸出绚烂火花。
烟花在下坠的过程中熄为炭火,留下绚丽的华彩。
明月之下,皎洁的月色像一层薄纱,笼罩在沙炽星背上。身后的箭矢从身侧呼啸而过,沙炽星开伞横扫,尖锐的箭镞像鸟喙一般,叮在沙炽星的伞面上。
明亮的伞面映照着天上的明月,用力一甩就将箭矢悉数拍飞。
她穿着一身白衣诱敌,烟花炸响,五彩斑斓的颜色便映衬在她的帷帽上、肩膀上、背上。
沙炽星迅速调转马头,往先前与娘子约好的方向疾驰而去。
桓靥星抬头看向绽放的烟花,勒马急停。彩色的烟花映照在她幽暗的眼眸中,她瞪大双眼,此刻方知中了调虎离山。
辽阔的草原上马蹄声四起,以桓靥星为首的五百琥州精锐在沙炽星身后穷追不舍。魏军在马上拈弓搭箭,欲射穿沙炽星身下的马足。
桓靥星捏紧缰绳,身上的铠甲闷热不透气。汗水顺着手臂流到手背上,像被灌溉的禾苗一般,手背上的青筋渐渐浮出。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怒吼道:“既然赶不回去,那就抓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