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华公主有大门阀祁氏庇佑,他们便将目光投向冷宫出生的魏了。
开春时,魏翎翊就带着魏了登上魏国的烂柯峰。魏辽至今仍然记得魏翎翊手心传来的温度,像春日的暖阳,只需要牵一下,暖意便能蔓延至全身,像慢性中毒,表面无法察觉,内里却埋下依赖的毒引。
那一日,魏翎翊为魏了改名为魏辽,牵出皇家宫籍,登籍岫原祁氏。并放言让永日布的岱钦王子嫁到魏国,同样能结秦晋之好。
永日布不同意,于是春伐就成了魏翎翊的唯一出路。
魏辽知道魏翎翊要做什么,她没有魏翎翊那般强悍的自保能力,她不能随着魏翎翊前往白鹿部,她只能点点头,“阿姊当心,你不在,我就是雍华。”
魏翎翊抵着魏辽的额头,嘱咐:“乖,打不过就跑,别硬撑。这次春伐,永日布重创,我们没赢但也谈不上失败,打不过就跑。虽然桓靥星勇猛,但是不够细心,你盯着点。”
魏辽无言,只是点点头。
片刻后,魏翎翊拍拍魏辽的肩膀,将面具戴在自己脸上,换上男装走出军帐。
路过的每一个将士都纷纷行礼问好,一声声“军谘祭酒”在军帐里响起。
魏翎翊点点头,要了一匹快马就飞驰离去。
来到草原的高处,魏翎翊回头遥望。
军帐处在一片深褐色的焦土中,那些被烧成黑炭的草,手轻轻一捻就碎成渣滓,暖风一吹,指尖什么也不剩,徒留苦涩的烧焦味。
那些随她远征的将士,死的死,伤的伤,最终也化作了一捧焦土。可如果不打这场仗,魏国北境的草原就会保不住、北境的人民就会流离失所、祁氏就会被驱逐出权力中心。
岫原祁氏上百年的政治积累,不能砸在她手里。况且,她还有魏辽,魏翎翊从来不相信女子的婚姻可以换取和平,她认为那不过是懦夫在粉饰太平。
魏翎翊摘下面具,轻夹马腹,奔向草原深处。青色的衣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成为了碳土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前线的瞭望台上,桓靥星手里拿着千里镜。
镜头中宫家商队绵延千里,运送着一车一车的粮草。为首的妃衣女子正朝着另外一个红袍男子弯腰。那男子双手举着花环,像加冠一样郑重。
一个鲜亮的花环被戴在庾东风的头上,她眉眼弯弯,“哈斯的花环编的还是如此的鲜亮齐整。”
宫禧皱皱鼻子,昂着头臭屁道:“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紧接着,他欲言又止,“庾东风,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魏军的营地附近经过真的没事吗?”
庾东风嗤笑一声,“宫少主给我编了一个花环,我想显摆一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不行?”
“少贫嘴,快说。”
宫禧被庾东风逗得有些羞怯,忍不住戳了一下庾东风,庾东风才正正颜色,不疾不徐说道:“魏军也是强弩之末,不会打的。走这,主要是怕白鹿部不安分。”
“可这粮就是给他们的。”
闻言,庾东风扬扬嘴唇,“你求我,我告诉你啊~”
宫禧忍俊不禁,眸光闪亮,少了初来草原的胆怯。他双手合十,配合着庾东风的恶趣味,“我求求你了~庾东风~”
“陆行疆说了,这批粮是给羲和神女的贡品,蝶安君说魏军若是劫持则视同宣战,有没有发现漏了什么?”
“因为这批粮根本就不是贡品,所以只警告了魏国。永日布自然不会抢,可要是魏军伪装成白鹿部的人我们就只能吃哑巴亏了。”
“对咯~所以从魏军家门口过,管他穿什么衣服,从魏国军营里出来的就是魏国人。”
宫禧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你真是蔫坏,那我也要显摆。”
千里镜里,宫禧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庾东风昂着头,就连马儿都甩着马尾,大摇大摆经过远处的小丘。
庾东风仿佛知道会有人观望一般,冲着魏军的营帐招招手,头顶上的花环随风摇曳,仿佛在说:“嗨~诸位将士好呀~”。
妃色的衣袖在青绿色的草原上扎眼的很。落在桓靥星眼里,庾东风眉眼弯弯的样子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紧捏着千里镜,往商队的末尾看去。那位白色衣服双手持破甲锥的人她认识,是绰诺玛。
身后人上前问道:“都尉,白鹿部的衣服准备好了,我们打不打?”
桓靥星放下千里镜,闭着眼睛强忍着怒气。
但凡早知几日行踪、但凡周国的外交使团晚几天说话,这批粮绝对不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飞走。
周国这套组合拳,怎么就如此周密?
桓靥星心里有些气不过,一只手重重拍在瞭望的护栏上泄愤,语气生硬,“不打,等晚上,等他们走远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