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禧笑盈盈继续通过千里镜端详,“谷兰生,你骑过马吗?”
初矞摇摇头,“没有,我从小就一直呆在赫熹教,坐在日轮台上,没骑过马。”
“那兰缇真是不负责。我在家排行老四,没有妹妹弟弟,你叫我一声阿兄,我教你啊。”
“好啊,阿兄。”
“哈哈。”宫禧欢欢喜喜地拍着初矞的肩膀,“等庾东风和沙炽星把烤肉拿来,吃完我就教你。”
“为什么非要吃烤肉?”
“现在不吃,等到了永日布你想吃都吃不了。不是所有的国家都和周国一样香料充足、盐花椒都不缺的。”
“那我们带过去不就好了?”初矞生活优渥,除了不能出寺庙,赫熹教从不短他吃喝,初国又闭关锁国,他知道的寥寥无几。
宫禧笑笑拍拍他的脑袋,“永日布没有炭火,只有牛粪马粪做燃料,根本烤不熟。而且烤肉不需要灶台,容易引起火灾。火一烧,草就没有了,牛羊吃什么。”
“阿兄知道这么多是去过永日布吗?”
闻言,宫禧愣住片刻,缓缓将千里镜放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声音越来越轻,“没有,我听阿爹说的,阿爹去过。他每到晚上就开始拉着我讲,好像怎么讲也讲不完。好像他真的在那里生活过一样。”
“好了,不讲了。让守军,拦下刚才那个骑走马的人,她就是庾东风让我等的人。”
初矞点点头,拿着宫禧的腰牌去城楼下拦人。
城楼上只留着宫禧一个人,手里拿着千里镜却不知道要往哪里看。
他知道阿爹每天晚上拉着他,不是在讲永日布,是在讲娘亲,永日布是娘亲的故乡。但是他没见过,自出生就没见过,也不认识娘亲的家人。
等一下他就要到城楼下去接人,他不知道那人认不认识娘亲,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像阿爹一样说:“你长得真像你的娘亲。”
“大宝贝不下去?”
宫禧下意识勾勾嘴角,这么欠揍的话除了庾东风没人说的出来。
庾东风手里拿着烤肉,正津津有味地吃着。宫禧顺手拿走一串,大咬一口,含糊地问道:“怎么现在来?”
“再不来,宫少主就要掉小珍珠,当南海的鲛人去了。”庾东风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他跑到南海,谁带我去永日布啊。”
“谁烤的?这么柴?难吃死了。”宫禧一边抱怨一边跟着庾东风下楼。
“我烤的,明明很好吃,你咬了一大口。先将就吃嘛,等一下再烤新的。”
城楼下沙炽星手里抱着两只羊腿,看见庾东风下楼,立即凑上去,将羊腿放在庾东风怀里,“娘子快趁热吃,我刚烤好的。”
宫禧撇撇嘴,扭曲沙炽星的语气,然后阴阳怪气说道:“娘子~快趁热吃~”
沙炽星被逗笑,拿出另一只,试探说道:“那少主也吃。”
庾东风:“少主也吃~”
说完三人仰头大笑,大家都知道这是庾东风和宫禧的日常相处模式,没人觉得有什么奇怪。
沙炽星和大家相处久了,也就知道宫禧是什么性子。她看出来宫少主喜欢东风娘子,所以宫禧阴阳怪气时她就知道宫少主只是想引起东风娘子的注意,毫无恶意。
不远处,初矞牵着那匹白色的走马。他旁边是一位身着简单月白外袍的娘子,即使是眉宇间有些疲倦,依然藏不住眼中的凛冽。
她往那里一站,庾东风就知道她是绰诺玛。纵使是战乱,也没能磨掉她身上的傲气与富有侵略性的生命力。
庾东风怕暴露身份,下意识侧身。宫禧注意到后,主动走到庾东风身前,挡住绰诺玛的视线。
绰诺玛不动声色弯弯嘴唇,游刃有余地弯腰颔首,“东风大人别来无恙。”
沙炽星悄悄将手伸向腰后的匕首,眉头轻蹙,警惕地盯着绰诺玛。
庾东风弯弯嘴角,闭眼片刻,随后嗤笑一声,笑得肩膀直颤。
她能凭感觉认出绰诺玛,绰诺玛又怎么会认不出她?
庾东风笑出声来,声音还似上个冬季在桂泷王宫那般清朗,她挑挑眉头,笑道:“东风别来无恙,公主应当也是安好?”
庾东风说的话夹枪带棒,谁不知道魏国和永日布僵持不下,白鹿部后撤,只有苍狼部留在前线鏖战。看似问好,实则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绰诺玛昂着头插着腰,迎着庾东风的目光不甘示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恰巧一阵清风吹过绰诺玛的衣袍,衣袖翩翩宛若流云般轻盈,眼神却似流水般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