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观棋即周国的真君子,容安亲王。
初矞默默跟在庾东风身后,不言语。他暂时不想知道周观棋是谁,只想知道庾东风为什么会有兰缇老师的书。
初矞抿抿嘴,戳了戳宫禧,悄悄问道:“满楼先生,兰缇国师不是和东风大人有仇吗?怎么会送那本书?”
宫禧一听只觉得好笑,居然真的有人会信庾东风谈判时的说鬼话。
他摊摊手,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她什么时候告诉你她和兰缇是仇人了?她只告诉你兰缇刺杀乌昼未遂,没告诉你乌昼后来捅了兰缇一刀,最后两人和好,你自己将二人想象成仇人。怪谁?和她说话你就把脑子摘掉,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自己过度想象。”
初矞睁大眼睛,捋了捋思绪最后了然,“那我们还是一家人?”
宫禧眼神飘忽,撇撇嘴,“那你当我没说。”
初矞并不知道庾东风的“一家人”不看血缘不看师承,全凭她自己认,所以自然而然的套上初国的儒家公式。
但初国的东西,到了周国只会水土不服。
初矞意识到了两国文化不同,只好闭嘴,继续观察继续走。他是第一个出国的人,前方没有指引,他只能一步步自己探路。
周国皇宫梨花园。
雪白的梨花漫山遍野,微风一吹,白色的梨花便顺风飘落在一把锃亮的金刚伞伞面上,映出一朵清晰的梨花倒影。
伞下的沙炽星将伞抛到半空,敏捷地跳到梨树上,接住金刚伞。她看准周缜的位置,将伞搭在肩上,利落地逆风旋转打开伞面。
周缜眼中只看见沙炽星的一段虚影,金刚伞一遮,她便又隐觅在花丛中。
满山的梨花映在伞面上,沙炽星穿梭在梨树之间,明镜映梨花,梨花掩人影,让人真假难辨。
周缜双手持握陌刀,既然眼睛会欺骗他,那他就干脆闭上眼睛仔细听着风声。
一处茂密的梨花丛轻轻旋转,镜面上的梨花被转出残影,沙炽星收伞,从天而降,在靠近周缜时转动机关开伞,她手持伞柄,单脚踩在伞面上。
周缜听见风声,凭借本能架刀格挡。
梨花园内,沙炽星冲击而下的风将周缜的衣袍震得翩翩浮动,周缜脚下的梨花被吹远,露出黝黑的土壤,他身侧的河流被吹出一段段波纹……
周缜舞刀旋风将沙炽星从陌刀上甩下来,沙炽星飞身侧闪,她顺势借着梨树的高位横伞割喉反击。
陌刀虽勇猛但需要惯性控制力量,周缜的身法自是没有沙炽星敏捷,只能依靠臂甲对消。
金刚伞伞面与臂甲擦出火花,周缜忍着手臂上的滚烫,提柄拦挡,撩刀反击。
沙炽星翻身,鱼跃龙门,绕至周缜身后,周缜顺势回身戳刀前刺。
沙炽星一惊,开伞格挡,陌刀势大力沉,重重劈在金刚伞上。
切磋下来,沙炽星知道周缜膂力过人,不能硬扛,遂按下机关侧身闭伞,没了伞面的支撑,陌刀顺着惯性砸在地上,土屑纷飞。
沙炽星看准时机,后撩伞柄,直指周缜咽喉。
“哇哦~精彩精彩~”庾东风从梨树后,绕出来,由衷夸赞道。
“娘子?”沙炽星看见庾东风后,表情便生动起来,一改切磋时的狠戾,她收了伞跑到庾东风身侧,很自然地接过庾东风递来的手帕,“我刚才反应快不快?是不是进步很大?”
周缜收了陌刀,插进土里,双手支在陌刀刀柄上休息,从自己怀里拿出手帕。
“怎么样蝶安君,西域的打法是不是和中原不太一样?”
周缜抬头笑笑,“确实,敏捷多变,像游龙浮云一样捉摸不透。有空还希望沙炽星娘子教我几招。”
“陛下的陌刀出神入化,战场上追求人马俱碎的效率,陌刀确实最佳。但陌刀笨重,近身缠斗切磋时就没有那么灵活,下次切磋时也许可以换一把武器。”沙炽星颔首道。
“好,下次我换一把横刀试试。”
庾东风挑挑眉,看着沙炽星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你会是一个很棒的老师。”
周缜思索片刻后,像是获得意外之喜一般,眸中映着点点光亮的梨花,他笑道:“沙炽星娘子倒是提醒我了,下次我可以多带一把横刀上马,砍完骑兵,就不用费力抡陌刀了。”
周缜后退几步,朝着沙炽星与庾东风弯腰行礼,“谢沙炽星娘子提点,谢东风娘子教导有方。”
“哈哈哈,别整这些虚的。”庾东风走近,收了脸上的笑容,扫扫周缜肩上落着的梨花,“我要去找周观棋开一张新官籍,这回我通知你了,你下次查账不许说我不遵守程序哦。”
“好,我知道了,卿东风处理政务辛苦了。”
梨花园外,一朵梨花随风而落,不偏不倚落在宫禧的额头上。雪白的梨花与乌黑的头发、光亮的橘色外袍形成鲜明的对比。
宫禧笑笑,皱皱眉头,让梨花自己落下,落在他的掌心,最后藏进他怀里。
而身旁的初矞学着宫禧的样子,静静蹲在梨园门口,等着庾东风。
只是他脑子里还是有些不理解。在初国见天子是一件大事,无论是办什么事,只要靠近皇帝,都要去请安,并且人越多礼越重。
可庾东风去见周天子时孤身一人,初矞好奇,便问道:“满楼先生,您为什么不随着东风大人一起进去?”
宫禧忙着数着手里的梨花,头也不抬地说道:“现在是周天子的休息时间,人去的越多,他的休息时间越少。庾东风办事快,她去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