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下一刻,庾东风就收了笑脸,脸上换上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既如此,那我就要问了。初矞是如何得到我回周国的消息?”
初国闭关锁国,不与周国边境互市。庾东风虽然自傲,但还没自傲到认为自己可以打破封锁线的地步。
初矞又是偷渡,又是在她上任第一天准时出现,而且目标明确带着她的官籍……
婳山四国交界,四不管地带,宫禧学艺十年,至今出师下山已有两年,这两年干了什么庾东风都不知道。
见庾东风不再关心他的旧事,宫禧释然一笑,话语中还带着几分俏皮,“惊喜,等一下接见他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而且,你一定会喜欢他的,他很有趣。”
“好吧~好吧~”庾东风无奈摊摊手,“等一下你躲到屏风后面,好好听听。”
一个时辰后,初矞抱着庾东风的背囊出现在鸿胪寺正厅。背囊是方才庾东风为了让他在池塘中站稳抛给他的。
陆行疆让他去换衣服,他知道是在支开他,于是就没有将背囊归还,为的是以后找个机会再接触庾东风。
谁料庾东风主动召见他。
初矞拿出两份官籍,平摊在桌面上。
庾东风皱皱眉头,拿起其中一份,是她初国的官籍。上面写着她在初国的姓名——庾引璋。
她不屑一顾,一笑带过,又拿起另一份官籍。这一份官籍不同于她的,她的不过是一张破纸,但是这一份是上好的镶金帛书,印上太阳光耀的纹样。
庾东风念道:“初矞,字暝曜。初国的三殿下。”
念完她看向初矞。
初矞正抱着庾东风的背囊,站在正厅正中央,礼貌地颔首确认,“是在下。”
“在下明白,初国的官籍对您来说无足轻重,但是在下的官籍对于在下而言重如泰山。所以甘愿将官籍暂押在您手中,只希望大人您能出手打开初国的国门。”
庾东风放下官籍,站起身,绕着初矞转圈端详,用打量猎物的眼神看向初矞。
“打开国门?说得轻巧。你能给周国什么?”
初矞紧紧抱着背囊,庾东风的眼神极具侵略性,他被庾东风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初国临海,港口众多,若是您能打开国门,促进初国对外开放。初国愿意将海关贸易的权利让渡给周国。”
庾东风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初矞,她眯着眼睛笑笑,“初国给我取名 ‘引璋’,我一岁时还想溺死我,这就坐实了初国重男轻女。既如此,初国必然重视宗法与嫡长子继承。你说初国临海,而你不会游泳,想必不受重视……”
庾东风坐回座位,冷冷看向初矞,“你排行老三,你说话算数吗?”
“一个不被重视、不被培养、不被期待的皇子……”
“我叫初矞。矞王的封号因我而起,意为祥瑞。字暝曜,和太阳有关,初国全名初阳,信奉太阳神。我不会游泳是因为大国师说阳不入水。我在初国有自己的势力,大国师。”
“兰缇?”庾东风好奇地抬起头,审视着初矞。
“大人怎么知道?”
“我师叔。”
闻言,初矞瞬间喜出望外,激动地走出几步,“既如此就是一家人。”
庾东风看着初矞激动的模样哈哈大笑,“什么一家人,兰缇那个蠢货,他谋害我的老师未遂,才跑到初国,居然还混成了大国师。”
初矞原先以为可以套近乎,哪里还知道这里头的恩怨。他霎时间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庾东风见他呆呆地抱着背囊,便心生逗弄。她背着手,走到初矞面前,笑盈盈,饶有兴致地问他,“你知道我的背囊里装的什么吗?”
初矞诚实地摇摇头,就算他拿着庾东风的背囊,但他知道女孩子的东西不能乱翻,遂从未打开过。
见此,庾东风弯弯眉眼,单手拎起背囊,打开锁扣。
背囊中装着的是分成三截的长枪,庾东风不紧不慢地一一拿出,当着初矞的面慢慢组装。
金属敲击碰撞的尖锐声响,惹得初矞汗毛倒竖,情不自禁后退几步,远离庾东风。
正午的阳光照在十尺长枪上,枪头反射的剑光犹如针芒刺得初矞睁不开眼。
初矞耳边传来庾东风嬉笑的声音,像是念咒一般,“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偷渡的人,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随后初矞只觉得脖颈一凉,惊得他霎时间睁开眼睛,“恩怨归恩怨,但这证明我还是有话语权的,能让渡贸易权,大人你不心动吗?”
“心动有什么用?”庾东风侧着枪身轻拍初矞的脸庞。
冰凉从脸颊上瞬间游走全身,让初矞不寒而栗。
“就算你是祥瑞又有什么用?在初国你头顶上还有一个嫡长子,你就是一个吉祥物。为了确保周国能拿到海权,还得扶你上位,你这算盘打得太响了。”
庾东风用指甲弹了弹枪尖,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打算吓吓初矞。她翻转枪身,将开刃锋利的一面敲在初矞的脖颈上。
她这把枪全身的原料都是天赐陨铁,名唤“狂/贞”。乌昼夜观星象,见有星坠野,算出经纬,挑了几块最好的回来,给她打了这把长枪。长十尺有余,重达五十余斤,出炉时火彩闪烁,似有星光萦绕,可谓是名震四国。
若不是庾东风持着,仅仅凭借枪身的重量就能将初矞劈成两半。
初矞额头渗出冷汗,他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想起在婳山满楼大师跟他说过的话,“她喜欢听八卦。”
初矞连忙闭着眼睛说出最后一句,“情报网!我有初国最大的情报网!”
庾东风笑着把枪收了起来,悠哉悠哉说道:“终于说实话了。”
“背靠大国师,还有情报网,又是太阳神又是祥瑞的……我该叫你什么?大祭司?”庾东风挑挑眉,像逗橘猫一样问道,“还是叫你赫熹教教主?”